指挥车旁支起一块简易白板,几个人轮流把刚才的救援流程梳理了一遍,从罐车受损情况到支撑系统搭建,再到减载转移,每一步都要写上“成功”“存在风险点”“后续优化建议”。他的名字没有被写在任何一条流程上,只在最后那一栏里,有人用记号笔简短地添了五个字——“现场特殊支撑力量”。
“这五个字是你今天的正式记录。”周行把照片拍下来,“回去之后会写进报告。”
“你们以后写报告会不会越来越抽象。”林渐看了一眼,“再过几次,干脆改成‘神秘变量’算了。”
“那样审稿的人更看不懂。”周行笑笑,“走吧,咱们该回城了。”
返程没用直升机,而是跟着支援车队一起走高速。救援车辆一路开道,警笛时响时停,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天完全黑下来,路边的山一点一点退后。
他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耳边是轮胎碾过路面的嗡鸣,肩膀上肌肉酸胀得厉害,只要一动就会不由自主地抽一下。
“别睡太死。”顾青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等会儿到了市里,我还得把你往医院拽一趟。”
“我以为你会大发慈悲放我回家躺一天。”
“你刚刚那种用力方式,最容易晚发性的心肌问题。”顾青说,“你现在看着只是累,很多指标是过几个小时才开始难看。”
“所以你又要给我抽血?”
“你这辈子要习惯抽血。”
车内灯光昏黄,其他队员聊着天,讨论哪台设备表现不错,哪一段支撑搭得险,谁刚才差点踩空。没人刻意提他——不是故意忽略,而是这种队伍里特有的默契:有些人做到的事不用当面夸,写在报告里就够了。
回到市里已经是半夜。
顾青把他拎到医院,简单做了几项急查,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当场出事”,才勉强放人:“回去睡觉,明天别去上班了,我给你开个病假条。”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原地住院。”
“你这么臭的身上味道,我科室的病人会投诉。”顾青嫌弃地说,“走吧,回家洗澡。我明天上午会看你上传来的远程监测数据,你要是敢半夜跑楼梯,我亲自上门掐死你。”
他举手发誓:“我今天连站起来都不想。”
回到家,已经快一点。
热水冲在肩膀和腿上,一阵阵酸涨被烫得冒出来,他站在淋浴下站了很久,直到水汽把小小的浴室熏得一片白,才勉强擦干身子,跌回床上。
睡意来得比上次塔后还快。
他在完全陷进去之前,有一瞬间的恍惚——天台、水箱、楼梯、高架,所有那些“下坠”的瞬间挤在一起,变成一条长长的时间线,在他脑子里抽搐。
“慢一点。”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
这一次,不是对重力说,而是对自己的命,说。
第二天中午,他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是赵强的数条未接来电,最上面一条新消息:【你还活着吧?】
他回了两个字:【勉强。】
赵强秒回:【那就好,顺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先坏的。】
【坏消息是,昨天临市那边的现场画面已经被无人机拍下来传到了内部群,很多人都知道你去了。】
【更坏的呢?】
【更坏的是,有人把内部画面的截屏偷偷传给了外面的小媒体。】
下面是一张图。
角度有点远,是从高架旁边某栋楼的窗口拍的,画质一般,但能看清那段断裂的高架、半悬空的罐车,以及罐车尾部下面,一小块用钢梁搭起来的平台上,有一个黑点一样的人影正仰着头撑着什么。
评论区已经开始发酵。
【这不是视频里那个“塔上飞人”吗?】
【又是他?跨城参与救援?】
【这已经不是体质好了吧……】
【官方果然有秘密武器。】
【我发现一个规律:哪里要塌了,哪里就会出现他。】
赵强在消息里补了一句:【你现在真的快要变成“哪里塌了叫哪里”的代名词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秦野。
“你现在醒着?”电话一接通,对面就问。
“刚把自己从床上刮起来。”
“那就好。”秦野松了口气,“简单跟你报个情况——临市那边有几个拍到了现场远景的小号开始发东西了,目前传播还没完全炸开,我们在想办法压。”
“你们越压,别人越觉得里面有东西。”
“所以我们不是全压。”秦野说,“我们只压那些胡乱配文的,尤其是‘官方试验体’‘国家秘密武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