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冲,护士推着小车来回穿梭,早上第一批抽血的大爷大妈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有人捏着棉球按胳膊,有人拿着化验单眯着眼看。
顾青靠在护士站外的墙上,手里夹着一叠检查申请单,看到他出现,先看了眼时间,然后才把表情从“我要罚你”调整到“勉强算准时”。
“还有两分钟。”她说,“勉强不算迟到。”
“你这单位打卡精确到秒?”林渐打了个哈欠,“早上路上还遇到个老太太问路,我帮她指了个方向,这么一看,我这是做好事耽误了体检。”
“你昨天晚上在天台上跳五六下的时候怎么不先做好事?”顾青抬手就把检查单甩给他,“先验血,再做心电,再做超声。”
“这么多?”
“昨天那几条曲线,你不配少。”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着单子上的备注愣了一下:“高危监测?”
顾青站在一边,淡淡解释:“之前化工事故的重点观察对象。”
护士立刻认真了三分,给他扎针的时候特别谨慎,生怕自己手一抖把针扎偏,扎出个什么天下大新闻来。
抽完血、做完心电图再排队等超声,时间一点点往前挪。
超声室里灯光偏暗,仪器嗡嗡响,冰凉的耦合剂抹上胸口,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动。”医生盯着屏幕,“再深呼吸一下……好,停,屏住。”
屏幕上显示的是别人看不懂的一团团灰白斑块,只有医生把探头往这边挪挪、往那边挪挪,偶尔点一下:“这块有点快”“这里还行”。
做完一圈,顾青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的窗边翻。
“心肌酶较前略有升高,但已经在往回落。”她一边看一边念,“超声暂未见明确器质性损伤,心包无积液,心肌收缩尚可……你运气还不错。”
“那就是说,我还活得挺健康?”
“健康两个字对你来说已经不适用了。”顾青把片子对着光看了一眼,“更准确一点叫‘勉强撑得住你胡来’。”
“你这个诊断术语忒长了。”
“还能更长。”顾青把所有报告夹回文件夹,“总之,结论是——你这次没爆掉,但我不给你下‘完全恢复’的结论。”
“那你能给我下什么结论?”
“‘需严格限制高强度体力活动,避免情绪激动’。”顾青说,“另外,近期不再安排任何形式的负重实验。至于你昨天私自做的那些,我会记在病例里。”
“病例里会怎么写?”
“‘患者自述于居民楼顶进行多次跳跃尝试,主观反馈可短暂延缓落地冲击’。”她看他一眼,“需要我在后面加一句‘建议患者下次跳楼前先交代遗书’吗?”
“你这医生真是一点都不安慰人。”
“我已经尽量不骂脏话了。”
说完这些,顾青才开了一点口子:“等你这次指标完全回落,我们可以在医院的小实验室做一些‘有限测试’。”
“有限是多有限?”
“比如从五十厘米、一米、一米五这样往上加。”顾青说,“有防护垫,有监测,有抢救车在门口候着。你要试,也得在这种地方试,而不是寒风里踩水箱。”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也想知道这玩意儿能用到什么地步?”
“作为医生,我当然要搞清楚你身上在发生什么。”顾青把文件夹合上,“但前提是——你不能先把自己搞死。”
“明白了。”
“还有,你这周的出勤,我已经帮你压到最低。”顾青说,“任何人要调你,先拿着这份报告来找我。”
“你这是给我挂了块‘易碎品’牌子。”
“挂牌总比挂灵棚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秋天的阳光不那么辣,但有点晃眼,他用手挡了挡,手机里已经有赵强的新消息:【体检完来不来公司?不来我就让实习生占你工位了。】
紧接着一条:【实习生是个小姑娘,她说你椅子坐着挺舒服的。】
林渐看了看消息,回了一个“滚”字,顺手又补了句:【中午之前到。】
公司在老商务区,一栋十几层的写字楼,电梯永远挤,楼道永远有奇怪味道。
他站在电梯口看了一眼那长龙般的队伍,果断转身:走楼梯。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他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心想,“走几层楼算不上剧烈。”
公司在八楼。
他从二楼开始压着节奏往上走,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每层楼的墙上都贴着不同年代的宣传贴,有早已经过期的企业文化语录,也有被撕掉一半的健身广告。
走到七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