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深夜天台的私自试飞
    那天从市应急大楼出来的时候,时间还不到中午。

    太阳有点刺眼,楼下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饮料,快递小哥坐在台阶上吃盒饭,白色一次性饭盒在阳光下晃得让人眼睛发酸。

    林渐本来打算回公司,走到公交站牌的时候,手机滴了一下,是赵强发来的消息:【今天不用来上班了,理由:市应急特约顾问出差。】

    下面是一串笑哭的表情。

    他想了想,回了三个字:【算你会。】

    回到小区已经是下午,楼道里有股晾衣服晒不干的味道,混着楼下饭馆油烟往上窜。他打开门,鞋一脱,人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原本以为能睡一觉,结果脑子比在会议室里还清醒。

    闭上眼,就是那两段画面。

    不是监控里那个暂停的自己,而是从他眼睛里看到的——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去,塔身在视野里迅速放大,维修工的惨白脸、扭曲的钢梁、下面黑洞一样的空隙,全都冲着他扑过来。

    按道理说,那种高度往下坠,应该只有一个感觉——快。

    可在那两次关键的瞬间,世界像被谁偷摸拧了一下旋钮。

    时间被拉长了一点,空气变黏了一点,重力像是踌躇了一下,问他一句:你到底要不要下去。

    他翻了个身,在沙发上躺不住了。

    顾青那句“不许去任何超过五楼的天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很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十七楼。

    “我又不是要往外跳。”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就是试一下感觉。”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假装自己只是下楼买晚饭,在小区门口随便买了份盖浇饭,又在便利店拎了两瓶饮料,装出一副“正常打工人下班”的姿态。

    饭吃到一半,他把一次性饭盒随手扔进垃圾桶,绕了一圈,顺着消防通道往上走。

    小区的天台门按规定是上锁的,但这方面的“规定”,在多数老旧小区里都属于“写在纸上好看”的那一类。

    果然,走到顶层,铁皮门只是虚掩着,锁挂在那儿,实际扣子是开着的。

    他推门出去,一阵风直接扑在脸上。

    夜风比白天冷得多,城市的热气散了一些,楼下马路上的车灯拉成一条条细线,远处高架像一条发光的蛇盘在城市边缘。

    天不算黑透,云层被城市灯光照得发灰,几颗星星被埋在里面,若有若无。

    天台上杂物不少,老空调外机堆成一排,水泥边缘有些风化,小心一点走倒也不至于踩空。

    他站在天台中央,环顾一圈,确认没有监控头正对着这边,才慢慢走到水箱旁。

    水箱是那种老式的大铁皮箱子,外层刷的油漆已经被风吹雨打得斑驳不堪,上面溅着不知多少年的灰。

    他抬脚踩上去,铁皮“咣当”一声,发出一点不算结实的声响。

    “你要是现在塌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我今天就不是试飞,是试压。”

    他站到水箱顶,脚下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这一块的位置不算高,抬头就是一大片灰白天空,低头能看到楼下小区花园里几盏还没坏的路灯和晃来晃去的人影。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不是没紧张过,从桥上掉下去的时候,从塔上往外跃的时候,那种“下一秒可能就没了”的预感他比谁都清楚。

    但现在这会儿,紧张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很奇怪的、近乎好奇的冲动。

    他想知道,那两次是不是偶然。

    如果不是,那这玩意儿能不能“招之即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在水箱顶上轻轻跳了一下。

    第一下很正常。

    就是普通人站在凳子上跳下来那种感觉——脚掌离开硬物的那一瞬,心往下一沉,重力死死拖着人往下摔,铁皮箱盖震动,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下,他在脚尖离开水箱的那一刻,刻意在心里蹦出两个字:慢点。

    意识像一只指针,突然对准了某处。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原本应当迅速攫住他的那股“下拉力”,像是被人拽了一下尾巴。

    不是完全消失,只是弱了一点。

    就这么一点点的差别,落下来的感觉就变了——

    胸口没有那么猛地往下一坠,脚底板跟水泥接触的那一刹那,冲击力比刚才轻不少,膝盖微微一弯就卸掉了。

    他稳稳站住了。

    没有踉跄,没有重心不稳,只有一股从脚底往上窜的麻痒,让他整只腿都发紧。

    “……”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

    也不知该骂谁。

    “再来。”

    第三下,他做了反向对照。

    不要想“慢点”,就像普通人一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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