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旁边他的手机正一下一下在床头柜上跳，像条快没电的鱼，屏幕反复亮起灰下去。铃声被他早就调成震动，整个世界在嗡嗡地发抖。
他伸手摸过去，指尖刚碰到手机壳，震动就停了，屏幕上跳出一串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名字。
赵强。
紧接着，消息提示刷刷冒出来。
【你今天还回来吗？】
【有人来找你，我帮你挡了一次。】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回个话。】
【电话不接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条多了一个感叹号。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这个点。
还没来得及回，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进。”
这回进来的人不是顾青，也不是秦野，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灰色便装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点白，脸型偏瘦，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有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林先生？”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打扰一下，有点事需要当面沟通。”
“你是？”
男人走近两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
“周行，应急管理这条线的。”
证件上的照片和真人基本一致，多了几分严肃。林渐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数——大概率是来接着刚才那张纸继续说事的。
“你们这效率挺高。”他把手机扣在床头，“刚签完名，就开始上门讲使用说明了？”
“使用说明另有人讲。”周行把证件收回去，拉过椅子坐下，“我今天来，主要是把这张纸的另一面说完。”
“刚才有人已经跟我说得差不多了。”
“秦野只会跟你说‘我们建议’和‘我们希望’。”周行说，“我这边说的是‘上面实际上打算怎么用’。”
“那你先说说，我到底被打算成什么。”
“先不谈你。”周行看了看他，“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城市会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把你留在这里，而不是干脆把你交给更上面或者干脆封起来？”
“你们可以封得住吗？”
“封不封得住是一回事，敢不敢动手是另一回事。”周行说，“有没有发现，从始至终，没有人跟你提过‘限制人身自由’这种字眼。”
“你们可能也清楚，这种字眼一提出来，后果会很麻烦。”
“对你，对我们，都很麻烦。”
“所以你们绕了这么大一圈，搞什么‘顾问’、‘预案’。”
“我们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周行说，“一方面，你的存在确实可以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救很多人；另一方面，谁都不想把你推到一个彻底敌对的位置上。”
“听起来你们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不是善解人意，是精打细算。”周行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椅沿，“我们在算一笔账——在你还愿意出手、还能听得进劝的阶段，尽可能把你留在‘我们这一边’。”
“你确定你们现在是在我这一边？”
“至少我们不希望你站到对面。”周行说，“这就够了。”
林渐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刚才签的那张聘书，是你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绑进来。”周行接着说，“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是，你愿意绑多少，我们能给你什么。”
“我还以为你们只会告诉我‘你必须’和‘你应该’。”
“那样你十有八九会翻脸。”周行说，“我们又不傻。”
“行，说说看。”他往枕头后面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你们准备给我多长的绳子，多大的活动范围。”
“第一件事。”周行伸出一根手指，“我们会给你一个明确的权利——在任何你判断‘风险过高’的任务面前，你有拒绝的权利。”
“嘴上说的拒绝吗？”
“纸面上写的拒绝。”周行说，“后面我们会补充一份补充协议，明确写上这一点。你可以拒绝任何你认为明显超出合理范围、或者明显被人借题发挥的任务。”
“什么叫明显超出合理范围？”
“比如有人想让你一个人去顶住一栋三十层的大楼不倒。”周行说，“或者想让你跑到某个边境线上去站着给别人看。”
“你们这比喻挺形象。”
“我们必须先把最离谱的情况排除掉。”周行说，“否则你心里会很不安。”
“那如果是‘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实际上里面掺了别的东西呢？”
“所以第二件事——”周行又伸出一根手指，“任何涉及你出场的任务，都必须经过一个固定小组审核，包括我在内。”
“固定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