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连他身上那件一次性检査服都是白的,只有手背上那根细管子显得格外突兀,沿着青筋贴着皮肤爬到一旁的仪器上,屏幕上跳动着几条缓慢起伏的线。
他眨了眨眼,眼球后面传来一阵不算剧烈、却很真实的钝痛,像是被人拿橡皮锤轻轻敲了几下。昨天在那台巨大的影像机器里躺了两个多小时,机器转得他差点睡着,最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飘。
“你醒了就别再装死。”顾青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刚刚叫你两声,你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侧过头,看见顾青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白大褂换成了浅灰色毛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有一圈隐约的压痕,大概是口罩勒出来的。桌上摊着一叠厚得吓人的资料,边角已经被翻得有点卷。
“我以为你会给我配一个更豪华的病房。”他嗓子有点哑,说出来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涩,“什么落地窗、风景绿地那种。”
“那种房间一般留给花钱的人。”顾青淡淡说,“你这种是花别人钱的人,用普通病房就够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顾病人感受。”
“说明你状态不错。”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有头晕吗?恶心?看东西重影?”
“稍微有一点。”他如实回答,“不过比昨晚好很多。”
昨晚从机器里出来的时候,他踩在地上的第一步差点没站稳,耳朵里全是机器残留的嗡鸣,视野边缘还带着一圈莫名其妙的亮斑。顾青看他那副鬼样子,当场叫人给他安排了病房,说要观察一晚上。
“那就是暂时没有大问题。”顾青在资料上记了一笔,“你这人有个优点,恢复能力很配合我们的研究节奏。”
“原来我在你眼里只有这点优点。”
“你也可以理解成,你在我这儿最值钱的地方是这点。”她把笔往桌上一搁,抬眼看着他,“要不要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不用听’这个选项。”
“没有。”
“那按照惯例,先坏的。”
“坏消息是——”顾青把最上面那叠资料抽出来,“从目前的检测结果看,你已经彻底脱离普通人群体的生理指标区间了。”
“听起来还挺帅。”
“帅不帅你自己留着自嗨。”她捏了捏那叠纸,“我们现在已经很难给你找‘对照组’了。你的肌肉密度、骨质强度、神经反应速度,全都超过目前数据库里记录的任何一个正常人样本,甚至超过大部分运动员和特种训练样本。”
“超过一点也算坏消息?”
“超过一点叫优秀,超过太多叫异常。”顾青说,“你现在处在一个不太让人放心的位置——理论上,你已经具备在普通环境下无视大部分外力的可能性。”
“用中文翻译一下。”
“就是只要你肯用力,很多东西对你来说都跟纸糊的一样。”
“从顶车那次开始不就这样了吗?”他耸了耸肩,“只是你们现在有了几沓纸来证明这件事。”
“真正让我不安的不是力气,而是重力那一块。”顾青伸手在资料里翻,抽出一页贴满红色标记的图表,“这是我们从监控和设备里提取的你的行动数据,尤其是你在顶牌子、跨人群、从高处下落的那几段。”
“我知道你们录了。”
“我们不仅录了,还算了。”她把那张图凑到他面前,“正常人在自由落体时,加速度应该接近固定值,你的曲线,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开始出现明显偏差。”
“偏到哪去了?”
“偏向‘你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自主调节自己的惯性和下坠速度’。”
“听起来比刚才那句话更不适合拿出去讲。”
“所以目前这部分只写在内部报告。”顾青指了指纸上的红色圈,“我们给这一项起了个很保守的名字,叫‘重力响应异常’。”
“你们起名功力有待提高。”
“你要不要自己来?”
“那还得加钱。”
“你已经够贵了。”她把那张图收回去,“总之,坏消息就是——从我们专业角度看,你已经不是‘体能很好的人’,而是一个任何一个指标拿出去都足以引发同行围观的怪物样本。”
“谢谢你最后那四个字。”
“我用词已经很克制。”
“那好消息呢?”他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总得有点甜头吧,不能只有标签。”
“好消息是——”顾青翻到另一叠,抽出一页,“在我们做到的检测范围内,你目前的各项状态都比较稳定,没有发现失控迹象。”
“我听不懂医生版安慰。”
“简单点说,就是现在你还不会突然炸掉,也不会在安静躺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