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岸大厦的玻璃外墙被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大门口那块LED屏还在循环播放上周的广告，唯一的新东西，是门口保安室玻璃上贴了一张用A4纸打的通知——“严禁擅自拍摄监控画面及在网络上传播”。
林渐扫了一眼，心里大概知道这是哪件事的后遗症。
打卡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对他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三分，声音也软了一点：“早，林先生。”
“早。”
“周末体检累不累？”
“你消息挺灵通。”
“我们这楼层没有秘密。”前台眨眨眼，“放心，我们都站你这边。”
“你们站哪边不重要，站楼梯这边就行。”
前台被逗笑，低头继续忙自己的登记。
电梯门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有人低声八卦：“你听说没，楼里那个顶车的员工，上周还抓过抢劫的。”
“真假的？”
“昨天我表姐在医院，听护士说的。”
“卧槽，这人是走哪哪出事还是怎么的？”
“你小点声。”
电梯里瞬间安静了一点，有人余光瞟了瞟角落里安静站着的林渐，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出了电梯，刚踏进自己部门区域，陈宁就像狗鼻子闻到味一样，从工位后面探出头：“英雄来了。”
“我上个班而已。”
“你这不是上班，你这是给我们带流量。”陈宁招手让他过去，“有大新闻。”
“又有人在群里扒背影？”
“这次不是群，是公司高层。”
陈宁打开内部邮箱，点开一封红色感叹号标记的全员邮件。
【各位同事：考虑到近日我司员工在市内多次见义勇为，为公司树立了良好形象，集团品牌部拟推出一系列“身边的榜样”主题宣传，计划邀请相关员工配合完成形象照拍摄及短视频录制……】
下面是一大堆看着很官方的措辞，重点只有一句——请“事件当事人”于今日下午两点到十六楼品牌部会议室参加沟通会。
邮件最后特别备注：“由人力行政部协助通知相关员工。”
陈宁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你看，人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还有别人吗？”
“除非最近还有谁偷偷救了世界。”
“那我提前恭喜他们。”
“你别装死了，人力已经找你排时间了。”
正说着，人力HR小李就端着一杯咖啡晃过来：“林渐，有空吗？”
“暂时有。”
“那你往我办公室挪一挪。”
HR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打印机，墙上贴着一张“阳光心态，快乐工作”的励志海报，和事实之间有显著差异。
“小李姐，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林渐坐下。
“也没大事。”小李笑得很专业，“主要是集团那边想做一个内部宣传，你也看到邮件了吧？他们的意思是——你最近几次见义勇为，特别正能量，想以你为典型，拍几张照片、录段采访视频，在公司公众号和招聘宣传里用一下。”
“我可以不当典型吗？”
“你别这么说。”小李把语气放得很柔，“这个不是强制，但你也知道，公司很少有这种能拿得出手的正能量案例。你配合一下，对你个人发展也有好处。”
“有什么好处？”
“至少领导层会记住你。”
“他们现在已经记住我了。”
“会记得更清楚。”
“清楚到以后出什么事都能想到我？”
小李被他一句带点玩笑的话噎了下，干笑两声：“你别老往坏处想。这是个机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上公司的对外海报都上不了吗？”
“那你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们。”
“……”
小李的专业笑容开始有细微裂痕：“这样，我换个角度跟你说。集团品牌部那边已经把方案报上去了，写的就是‘普通员工的平凡英雄事迹’，如果你这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边也不好做人。”
“你已经开始动情牌了。”
“你现在嘴怎么这么损。”
“可能因为最近身体好，嘴也跟着硬一点。”
“说真的，”小李语气缓了一点，“这次拍摄不会过分，也不会把你真实姓名打得满天都是，顶多是内部宣传用，你配合一下，大家都好交差。”
“你确定只内部宣传？”
“至少现在方案写的是这样。”
“那以后呢？”
“以后看效果嘛。”小李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