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市局”。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旁边几个同事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他手机响,又各自低头装作没听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林渐先生吗?”对面声音不紧不慢,是个男声,带着一点标准播音腔的普通话,“这里是市局治安支队。”
“……你好。”
“抱歉打扰您。”那人语气很客气,“主要是近期关于您几次见义勇为的情况,我们这边需要做一个更完整的记录。一是出于表彰和统计工作需要,二也是为了后续政策完善提供参考。”
“现在吗?”
“如果您方便,我们可以约在今天下午或晚上。”对面明显不想给他太大压力,“当然,如果您工作比较忙,我们也可以顺延到周末。”
“地点呢?”
“考虑到不打扰您正常生活,我们可以约在您公司附近,或者您常去的公共场所。”那人顿了顿,补充,“不会影响您的人身自由,只是简单聊一聊。”
“听起来像贷款中介。”他脱口而出。
电话那端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您放心,我们不卖保险,也不推销理财。”
林渐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工位上的日程,下午三点有个讨论会,四点前后是一个线上评审,最空的是傍晚。
“六点半吧。”他说,“我们公司对面有家咖啡馆,蓝岸大厦南门斜对面那家。”
“好的,记下了。”对面应得很爽快,“到时候会有两位工作人员过去,不穿制服,您不用紧张。”
“我已经挺紧张了。”
“那我们一会儿尽量说点让您放松的话。”那人笑意不减,“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方便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在网上发布任何跟这几次事件相关的视频或文字?”
“没有。”
“有没有接受任何媒体投放的私信采访邀请?”
“也没有。”
“好的,我们只是例行确认。”他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不大,却被林渐听得一清二楚,“那就先这样,晚上见。”
挂断电话之后,手机屏幕重新暗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拍。
陈宁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谁啊?你女朋友?”
“市局。”
“你这幅表情,说得跟讨债公司一样。”
“差不多。”
“找你干嘛?”
“回访‘见义勇为’。”
陈宁吹了个口哨:“那你今晚回来记得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从‘社畜’升级成‘体制内重点慰问对象’的。”
“我宁愿升级加薪。”
“这种加薪得看上帝发不发。”
话说得轻松,心里却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沉重。
他知道,这通电话不只是“慰问”,也不只是简单“做个记录”。
从秦野第一次在系统里敲下“疑似特殊体能个体”那几个字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会停在“偶然关注”的层面。
午休时间,他没睡,而是拿着饭盒去楼下露台坐了一会儿。
露台半开放,风从高楼之间穿过来,吹散一点闷热。有人在一旁抽烟,有人趴在栏杆上刷短视频,还有几个小公司员工把露台当会议室,用手势比划着未来一片辉煌。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掀开饭盒吃了两口,胃口不算好。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白齐发来的消息。
【晚上回家吃不吃?】
【不一定,可能要跟“上面的人”喝咖啡。】
那头停了好几秒,才回过来一行字。
【哪个“上面”?隔壁楼上司还是天花板上司?】
【市局。】
【……】
【他们要跟我聊聊“见义勇为”。】
这次停得更久。
【你注意点。】
【注意什么?】
【注意别让他们觉得你愿意被他们随时叫出去挡子弹。】
【你对体制的信任度挺低。】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是你现在这个情况,很容易被人当成“可用资源”。】
【我又不是工具。】
【你自己当然不是,但别人眼里就不好说了。】
那边紧接着又来一条。
【遇到什么问题,别一个人答,能说“我需要考虑一下”的地方就说。】
【你以为我会一冲动说“我愿为人民牺牲”吗?】
【就怕你脑子一热。你现在的脑子比身体脆。】
这话倒是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