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渐一开始有些犯困,闭上眼没多久,又被左肋传来的隐隐酸痛拽了回来。他不敢深呼吸,怕哪根骨头真出了问题,吸一口气心里都会想着“会不会就这样断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旧外套的中年男人探头看了一眼,是和小男孩在一起的那位父亲。他确认自己的孩子睡熟了,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朝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复杂。
“年轻人。”那男人压低声音,“刚刚听医生说,你是车祸那个?”
“算是吧。”林渐点点头。
“我刚刚看见你被推进来,担架上全是泥。”男人叹了口气,“你要是能从那种事里躺着出来,算是老天爷不舍得收你。”
他说着,手掌在裤缝上来回摩挲,像是有点局促,又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我这个,”他指了指睡着的孩子,“肺有点问题,医生说要注意,可小孩哪懂这些。你看他睡得跟没事一样。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身子硬,扛得住折腾。”
“现在年轻人也扛不住。”林渐笑了一下,扯到嘴角有点牵扯,“主要是被生活折腾得多。”
那男人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这倒是都一样。”
他看了看时间,轻声说:“总之,你今晚先好好躺着。命保住了,别的再慢慢想。”
说完,他拉回帘子,轻手轻脚地躺回自己的床上,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
灯光下,观察室里又恢复到一种半安静的状态,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几声提示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小伙子推着车进来,车上放着几瓶输液和药物。他胸牌上写着“郑禾”,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林先生,给你挂点滴,里面有止痛的成分,今晚能睡踏实一点。”
“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就是我们的工作。”郑禾熟练地消毒、找血管、扎针,动作利索干脆,“你这情况,换个人来早就哭爹喊娘了,你还能这么冷静聊天,挺少见的。”
“可能是今天白天已经被骂麻了。”林渐说,“后面发生什么都不太容易再打动我。”
“那是你还没真正感受过痛。”郑禾被他逗笑,随即又偏了偏头,“不过说真的,我刚刚听周医生说,你这次车祸挺玄乎的。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他那表情跟我当年解剖课发现标本多出一颗牙似的。”
“多出一颗牙?”
“对,教材上没写,考试也不考,但你摆在那儿又是真真切切看见了,怪得要命。”郑禾耸耸肩,“总之,你要真觉得哪儿不舒服,别硬扛。我们夜里人不多,但铃声一响还是会来的。”
点滴顺着细细的管子滴下来,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出一点微弱的光。输液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肩膀和胸口的酸痛被压下去了一部分,脑子也渐渐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醒一醒,测个体温。”
林可站在床边,小声叫他。她把体温计递过去,把他半躺起来,又帮他把背后的枕头垫高一点,动作小心翼翼。
“没有发烧。”几分钟后,她看了眼数字,“心率也比刚刚平稳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刚刚好一些。”林渐想了想,“还是有点痛,不过没有一开始那么刺。”
“人类疼痛感有时候会被大脑自动屏蔽一部分。”林可说,“我们见过有的病人受伤很重,却迟迟觉得‘没事’,其实是紧张和肾上腺素把很多感觉压下去了。你要记得,别因此就觉得自己真是哪儿都没问题。”
“那医生说的‘软组织损伤’是……”
“简单说,就是撞青了、扭到了、肌肉拉伤之类,骨头没断。”她看着他,“但你这次不太一样。按照刚刚事故现场的描述,至少也该有几根肋骨或者锁骨的骨折才说得过去。”
“这不是挺好吗?”
“对你来说是好事,对我们来说……”她轻轻叹口气,“就有点颠覆常识。”
她说完,把体温计收好,又帮他把被角压了压:“先睡吧。你越能睡着,说明身体越没有在发出‘危险’信号。”
灯被调暗了一点,只留下床头那盏小小的夜灯。
他闭上眼,很快陷入一种介于睡着和没睡着之间的恍惚状态。梦里零碎的画面断断续续闪过,有赵强站在会议室前摇着报表,有黎蔓发来的那行“辛苦了”的消息,还有斑马线上那辆货车的车头,像一堵黑压压的墙迎面压过来。
在某个模糊的片段里,他看见自己身体内部,好像有细小的光点在某些伤痕附近缓慢游走,像是在缝补裂开的地方。那些光不亮,只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