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条亮边。林清雪坐在床边,手里翻着病历本,见他睁眼,把温好的药递过来。
“陈伯说这方子专治内伤,熬了两个时辰。”
秦默接过,一口气喝完。药苦得舌头发麻,但入腹后温热散开,牵动的内腑舒服了些。
“外面怎么样?”
“雷虎在清点战利品。”林清雪顿了顿,“龙墓里带出来的东西,挺多的。”
秦默下床,走到前院。
院子里摆了一地的东西。
雷虎蹲在地上分类,旁边围着龙牙的队员,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陈瘸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青铜片,凑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老大,你醒了。”雷虎抬头,“这趟没白跑。龙庭那帮孙子在龙墓里攒了三年的家底,全便宜咱们了。”
他指着面前几堆:“这边是兵器,一共二十三件。刀枪剑戟都有,有几把材质不错,不比部队特供的差。”
“那边是丹药,装在玉瓶里的,标签上写着‘龙血丹’。我没敢动,等阿巫那边的人来鉴定。”
“还有这个——”
雷虎掀开一块防水布,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竹简。
“古籍。”他声音压低,“少说上百卷,全是古篆,我一个不认识。”
秦默走过去,拿起一卷展开。
字迹工整,笔画古朴。他不认识,但能感觉到,这些竹简承载着极重的信息量。不是普通武学,是某种系统的、完整的传承。
“还有这玩意儿。”雷虎从旁边捧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垫着丝绸,丝绸上躺着一片巴掌大的青铜残片。
锈迹斑斑,边缘残缺,像被什么利器斩断。残片上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不是字,像某种图案的局部。
秦默拿起残片。
入手很沉,比同体积的青铜重三倍不止。触感冰凉,但不是金属的冰凉,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时光深处的寒意。
陈瘸子凑过来:“秦大夫,这东西……能借我研究几天?”
“认识?”
“不认识。”陈瘸子摇头,“但这材质不是普通的青铜,是陨铁和赤铜的合金,失传两千多年了。能拿这种材料铸器,主人身份不简单。”
他顿了顿,指着残片上那几道纹路。
“这不是文字,是龙纹。”
秦默低头看。
那几道扭曲的痕迹,确实和龙墓石门上的五爪青龙有相似之处。不是形似,是神似——同样的苍茫、古老、不可名状的威严。
“真龙传承。”陈瘸子说,“苗寨老寨主提过,龙庭在找这个东西。看来,他们找到了,但只找到碎片。”
秦默把残片放回木盒。
“这些竹简,谁能翻译?”
“周家情报网里有个老先生,专门研究古篆的。我联系过了,他愿意帮忙,就是……要价不低。”
“多少?”
“一卷两万。”
“一百多卷,两百万?”雷虎咋舌,“抢钱呢?”
陈瘸子摇头:“不是一卷两万,是一个字两万。”
雷虎不咋舌了。他沉默了。
秦默放下木盒。
“让他来。”他说,“先译十卷,译完看质量。”
“行,我联系他。”
陈瘸子捧着青铜残片,小心翼翼装进木盒,像捧着刚出土的国宝。
秦默站起来,扫视院子里的战利品。
龙庭在卧龙山里屯了三年的物资,一夜之间全落他手里了。兵器、丹药、古籍、残片,还有没来得及清点的若干。
但更重要的是,龙脉被他镇压了。
虽然只是暂时。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隐隐还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从虎口蔓延到腕骨。这是昨晚龙脉之气入体留下的印记,像刺青,又像胎记。
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老大,”雷虎凑过来,“龙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夜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熬了一夜,声音沙哑,“昨晚之后,龙庭在江北的暗桩全撤了,周文彬也没露头。他们像是在……收缩。”
“收缩?”雷虎皱眉,“不是该报复吗?”
“所以才怪。”夜枭说,“龙王不是能忍的人,何况龙脉被老大抢了。他没动,说明有更棘手的事绊住了他。”
秦默没说话。
他想起厉苍天败逃前那阴鸷的眼神,想起龙傲天被他一剑斩飞时的不甘,想起黑苗巫师在地窖里嘶喊的那句话——
“九月十五,江北就是龙庭的天下。”
还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