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帘。
秦默看见,她瞳孔深处,有一条极细的红色丝线,缓缓游动。
“这是‘傀儡蛊’。”阿雅说,“下蛊的人可以借我的眼睛看到听到一切,甚至能控制我说话。所以我从不在阿爸面前说龙庭的事。他们想知道圣蛊母的下落,但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阿爸从没告诉过我。”
秦默收回手。
“你中了四种蛊,三个月,还能坐在这里说话,是个奇迹。”
阿雅笑了一下:“因为我用寨子里的药压制着。但药只剩三天的量了。”
三天。
秦默沉默。
“龙庭的人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阿雅说,“每个月十五,他们会派人来‘问’我一次。问圣蛊母,也问阿爸什么时候肯交钥匙。”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竹篓的边缘。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阿爸没有钥匙。所以我每个月都告诉他们‘还在考虑’。他们以为我快撑不住了,所以每个月都会加一种蛊。”
秦默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姑娘。
“你知道怎么解傀儡蛊吗?”
阿雅摇头。
“但我知道谁能解。”她抬头,“阿巫。”
“那个叛出苗寨的人?”
“他不是叛出苗寨,他是被龙庭抓走的。”阿雅声音很轻,“三年前,龙庭来寨子里要圣蛊母,阿爸不给。他们抓了阿巫,在他身上下蛊,逼他帮龙庭养蛊。阿巫不肯,他们就杀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她顿了顿。
“阿巫以为妻儿死了,其实没有。我阿爸把他们藏了起来,养在另一个寨子里,三年了。”
秦默看着她。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阿雅抬起头。
“我想请你去蛊冢,找到阿巫,告诉他——他妻子还活着,儿子也活着。他儿子今年五岁了,叫阿念,念是念着他的念。”
她说得很平静,但眼眶红了。
“我知道这很难。蛊冢很危险,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但你是秦默,你能杀龙王,能救阿木叔叔,你……你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
“求你。”
秦默看着她。
三天后她就要死了。她没有求秦默救她。她求他去告诉阿巫,他的妻子还在等他。
秦默站起来。
“阿巫在蛊冢?”
“是。”阿雅从袖中取出一片树叶,叠成小舟形状,“你进山,走三日,会看见一条黑水河。沿河向上,第七个瀑布后面,就是蛊冢入口。这片叶舟,是我阿爸年轻时和阿巫结拜的信物。他看到这个,会相信你。”
秦默接过树叶舟。
“你的蛊,我会解。”
阿雅愣了一下。
“三天时间,够了。”秦默说,“解完蛊,我去找阿巫。”
阿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默取出银针。
“会有点疼。”
阿雅点头,闭上眼睛。
银针入穴时,她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秦默的真气顺着银针灌入,游走过心脉、肝经、血脉……三种蛊虫在真气的驱逐下,从皮下钻出,落入玉瓶。最后是傀儡蛊。
那根红丝在她瞳孔深处游动,像是察觉到了危险,钻向更深的地方。
“别动。”秦默低喝。
另一根银针,从她眉心入,直刺神庭。
红丝被截住,挣扎,扭动,最终被真气裹着,从眼角爬出,落在秦默掌心的玉片里。
阿雅睁开眼睛。
世界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
她看着秦默,泪流满面。
“谢谢你。”
秦默把玉片收进药箱。
“你阿爸知道我要去找阿巫。”
阿雅点头。
“他不拦我?”
阿雅摇头。
“他等了三年,等一个人去告诉阿巫真相。”她说,“可是没有人敢去蛊冢。阿爸老了,寨子里的年轻人,都不敢。”
她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敢去的人。”
秦默起身,背起药箱。
“告诉老寨主,三天后,我会带着阿巫回来。”
阿雅看着他,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秦默站在黑水河畔。
河水是黑色的,不是浑浊,是从河底渗出的一股墨色暗流,和清水泾渭分明。两岸的草木,靠近水边的都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