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城中村的夜市刚刚开场,空气里飘着烧烤的油烟味、劣质香水味和汗酸味。林清雪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油腻的水渍,她今天穿的是一身香奈儿套装裙,象牙白的颜色在这片灰扑扑的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
“王总说的地址是这儿吗?”她第N次低头看手机导航,屏幕在昏暗路灯下反着光。
助理小周擦了把汗:“林总,导航显示就是这条巷子尽头。可这……这地方能开私人会所?”
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歪歪扭扭的自建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往下滴水,二楼晾着的内衣裤在夜风里晃荡。几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路边吃炒粉,油腻的目光粘在林清雪身上。
“看什么看!”小周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林清雪按住他手臂,从手包里抽出两张湿巾递过去:“擦擦汗。既来之则安之,王总的单子很重要。”
她声音很平静,但高跟鞋踩在坑洼水泥地上的每一步都在抗议——早知道要钻这种巷子,今天该穿平底鞋的。为了拿下王氏集团那个三千万的园林设计项目,她这个“清源设计”的老板亲自跑了三趟,今晚王总终于松口说“见面聊聊”,地点却定在这种鬼地方。
“林总,到了。”小周停在巷子尽头一栋五层自建房前。
铁门锈得发红,门牌号模糊不清。唯一亮着的是二楼窗户,挂着“按摩保健”的霓虹灯牌,粉紫色的光映在积满油污的玻璃上。旁边楼梯口堆着发霉的纸箱,一只黑猫“嗖”地从阴影里窜过去。
“您确定是这儿?”小周脸都白了。
林清雪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镇定。她打开手机确认王总发来的消息——【清雪啊,我朋友新开的私房菜,一般人我不告诉。二楼202,等你。】
“应该没错。”她说着就要上楼梯。
“等等!”小周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这片是江北有名的灰色地带,暗地里搞赌场、放贷的不少。王总把见面地点定在这儿,会不会……”
话没说完,二楼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吼叫:“操你妈!出老千!”
林清雪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在一片嘈杂背景音里清晰得突兀。她下意识回头——
路灯把那人影子拉得很长。是个男人,穿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身材挺拔得像一杆标枪。他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一次性饭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脸,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黑沉沉的,看人时没什么情绪。
但林清雪呼吸停了半秒。
这张脸她认识。不,应该说曾经认识——秦默。她大学时轰轰烈烈追了两年的人,建筑系的天才,也是当年毫不犹豫拒绝她、毕业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五年了。
秦默显然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很淡地移开,就像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他径直走向楼梯口,路过时带起一阵风,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味?
“秦默?”林清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男人没回头,一步两级台阶地上楼,黑色T恤下隐约能看见背部肌肉的轮廓。和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白衬衫、抱着画板穿梭在校园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林总,您认识?”小周惊讶。
“……大学同学。”她攥紧了手包,指甲掐进掌心。真够讽刺的,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遇到这个人。
二楼传来开门声,202的门开了条缝,暖黄的光漏出来。秦默侧身进去,门“咔哒”关上。
等等——202?王总说的私房菜?
“林总,咱们还上去吗?”小周担忧地问。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了口红。镜子里的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五年前更锋利。“上。来都来了。”
楼梯又窄又陡,扶手油腻腻的。走到202门口,能听见里面隐约的谈笑声——不是王总那种中年男人油腻的笑,是几个年轻声音,夹杂着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
她抬手敲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染着黄毛的脸,二十出头,眼神警惕:“找谁?”
“我找王总,王明达先生。”
“王明达?没这人。”黄毛说着就要关门。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抵住门。是秦默。他换了件灰色背心,手臂肌肉线条清晰,上面有道新鲜的疤痕。他没看林清雪,对黄毛说:“虎子,让人进来。是来找我的。”
黄毛愣了下,让开路。
房间比想象中大,打通了两间房,中间摆着张麻将桌,四个年轻男人在打牌,烟雾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