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卡被冻结了,只能去街道办领现金。早上九点开门,他八点就到了,排第一个。
办事员是个中年妇女,板着脸,核对证件花了一刻钟,签字又花了一刻钟,最后从抽屉里点出八张红票子,啪地拍桌上。
“点点,出了门不认账。”
秦默用左手接过钱,一张张点清。是真钱,但有两张很旧,边角都磨烂了。
“大姐,能换两张吗?这破了……”
“爱要不要。”办事员头都不抬。
秦默没再说话,把钱折好,塞进裤子内袋,最里面那层,扣子扣上。
走出街道办,天阴了。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的样子。
秦默往公交站走,得坐三站路回城中村。走到一半,雨下来了,不大,但密,淋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带伞,跑到路边小卖部屋檐下躲雨。屋檐窄,遮不住,风斜着吹,雨丝全打在脸上。
他往后退,背贴着墙,侧身避风。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秦默下意识护住口袋,转头,看见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左脸有疤,从眼角划到嘴角,看着凶。另外两个,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
假货,塑料的。
“不好意思啊兄弟,没看见。”刀疤脸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
秦默没说话,转身要走。
“哎,别急着走啊。”瘦高个拦住他,嬉皮笑脸,“哥们儿,借点钱花?”
秦默看着他:“没钱。”
“没钱?”刀疤脸凑过来,上下打量他,“我刚看你从街道办出来,领低保的吧?一个月八百,对不对?”
秦默心里一沉。被盯上了。
“真没钱。”他说,侧身想绕过去。
矮胖子堵住另一边:“别装了,我们都看见了,八张红票子。拿出来,请你喝酒。”
“我再说一遍,没钱。”秦默声音冷下来。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刀疤脸脸一沉,伸手就抓他衣领。
秦默往后退,躲开了。但屋檐窄,退一步,后背撞上墙。
“妈的,还敢躲?”瘦高个一拳砸过来。
秦默抬起右手去挡,拳头砸在小臂上,疼得他脸一白。右手虽然恢复了点力气,但骨头还脆,经不住重击。
刀疤脸趁机一把抓向他裤兜。秦默左手死死捂住,刀疤脸没掏到,恼了,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秦默闷哼一声,弯下腰。刀疤脸抓住他头发,往墙上一磕。
咚!
后脑撞在墙上,眼前发黑。
“拿来吧你!”刀疤脸另一只手伸进他裤兜,摸到那叠钱,一把扯出来。
八张红票子,全攥在手里。
“哟,真有八百。”刀疤脸咧嘴笑,把钱塞进自己口袋,“谢了啊兄弟,这顿酒我请了。”
三人转身要走。
“还给我。”秦默扶着墙,站起来。
刀疤脸回头,像听到什么笑话:“你说啥?”
“钱,还给我。”秦默说,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是他下个月的饭钱,是养父的医药费。
“还你妈!”矮胖子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秦默跪倒,但手撑着地,没趴下。
刀疤脸走过来,蹲下,拍了拍他的脸:“听说你以前是医生?很牛逼啊。现在呢?废物一个。”
他抓起秦默的右手,按在地上。
“这手,拿手术刀的吧?很金贵吧?”
秦默想抽回手,但刀疤脸踩住了他手腕。
踩得死死的,骨头嘎吱响。
“放开……”秦默咬牙。
“放?”刀疤脸笑了,脚下用力,“我偏不。你不是牛逼吗?不是天才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趴这儿?”
秦默眼睛红了。不是怕,是恨。恨自己没力气,恨这世道不公。
“我让你放开!”他吼了一声,左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砖,砸向刀疤脸小腿。
刀疤脸“啊”一声,松了脚。秦默趁机抽回手,但手腕已经肿了,紫红一片。
“操你妈!还敢动手!”刀疤脸恼羞成怒,从后腰抽出一根钢管。
钢管不长,但粗,抡起来带风。
“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李大爷,推着那辆破三轮车,正好路过。老头看见这场景,扔下车就跑过来,挡在秦默面前。
“你们、你们干什么!抢劫啊!我报警了!”李大爷声音发抖,但没退。
“老东西,滚开!”瘦高个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