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秦默坐公交到江北医科大学。
医学院实验楼在招清洁工，负责打扫动物房和解剖室。月薪两千八，夜班，但包住。
秦默需要住的地方——地下室那间房，下个月就到期了。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助教，戴着厚眼镜，正在整理文件。
“秦……秦学长？”助教抬起头，愣了。
秦默也认出来了。这助教是他同校师弟，低他两级，叫陈明，以前在学生会跟他共事过。
“陈明。”秦默点头。
“学长，你怎么……”陈明看着他手里的简历，又看看他洗得发白的衣服，明白了。
“我来应聘清洁工。”秦默说。
陈明脸涨红了：“学长你别开玩笑！你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怎么能……”
“我需要工作。”秦默重复了一遍。
陈明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知道，动物房和解剖室，环境不太好……”
“我知道。”
“那……那你填个表吧。”陈明递过来登记表。
秦默接过，用左手填——右手握笔还抖。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陈明看着，眼圈有点红。
填完表，陈明带他去见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刘，很严肃。
“能干活吗？”刘老师问。
“能。”
“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中间休息两小时，能做吗？”
“能。”
“行，试用期三天，三天后签合同。今晚就开始，有问题吗？”
“没。”
“那去吧，找王师傅领工具。”
秦默点头，跟着陈明往外走。到门口，陈明突然拉住他。
“学长……”他压低声音，“要不你还是别干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陈明犹豫半天，掏出手机，给他看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卧槽！惊天大瓜！医学院传奇学长秦默，今天来实验楼应聘清洁工！照片为证！[图片]”
配图是偷拍的，秦默弯腰填表的侧影。
下面评论炸了：
“真的假的？那个天才秦默？”
“肯定是真的！我在医院的同学说了，他被吊销执照了，手也废了！”
“哈哈哈哈哈活该！让他狂！”
“以前拽得二五八万，现在来扫厕所，笑死！”
“今晚就去实验楼围观！”
点赞数已经破百了。
秦默把手机还给陈明。
“学长，要不你今晚别来了，肯定好多人来看你笑话……”陈明急了。
“没事。”秦默说，“让他们看。”
晚上十点，秦默准时到岗。
白大褂换成了蓝色工装，手套是加厚的橡胶手套，口罩戴了两层。
工具车里装着消毒水、拖把、抹布，还有专门处理生物废料的黄色垃圾袋。
王师傅是个干瘦老头，话不多，简单交代了工作范围：动物房、解剖室、标本室，还有三个楼层的厕所。
“动物房最脏，老鼠兔子满地跑，屎尿要清干净。解剖室有福尔马林，味道冲，戴口罩也没用，忍忍。标本室小心点，打碎一个赔不起。”王师傅说完，递给他一把钥匙，“我负责一二楼，你三四楼。干完叫我检查。”
秦默推着车，上三楼。
刚到楼梯口，就听见喧哗声。七八个学生聚在走廊里，有男有女，拿着手机在拍。
看见秦默，有人吹口哨。
“哟！真来了！”
“秦学长晚上好啊！扫厕所感觉怎么样？”
“学长，解剖室的尸体要不要帮你搬啊？你手不行吧？”
哄笑声。
秦默没理，推着车往动物房走。
后面人跟着，起哄，拍照，闪光灯晃眼。
动物房里臭气熏天。几百个笼子，老鼠、兔子、狗，吱吱叫。地上有屎尿，饲料洒得到处都是。
秦默戴上口罩，开始清理。
他左手拿着铲子，右手辅助，动作很慢，但很仔细。笼子底盘的粪便，地板上的污渍，一点一点铲进垃圾袋。
“学长，要不要我教你啊？你这速度，天亮都干不完！”一个男生怪笑。
秦默抬头看他一眼。
男生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毛，闭嘴了。
清理完动物房，去解剖室。福尔马林的味道更冲，秦默被呛得咳嗽。解剖台上还留着没收拾的尸体，盖着白布。
他得把台面擦干净，地面拖净，器械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