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会议室,烟味重得呛人。长方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院领导,右边是医务科、质控科、律师,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外单位专家——市卫健委派来的。
秦默坐在最末尾那把椅子上。
孤零零的。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但领口皱了,自己没发现。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背有昨晚被记者抓出的红痕。
“开始吧。”院长没来,主持的是副院长,姓周,五十多岁,胖,爱打官腔。
医务科长打开文件夹:“死者张大勇,四十五岁,急性前壁心梗入院。四月十二日凌晨一点二十分进导管室,主刀医生秦默,助手赵明辉。一点四十七分,患者突发室颤,抢救无效,于两点零五分宣布临床死亡。”
他顿了顿,抬眼扫秦默:“尸检报告出来了。死因:急性心梗并发室颤。但——”
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血糊糊的心脏特写。冠状动脉那儿,支架没完全打开,像个瘪掉的弹簧。
“支架释放不完全,导致血流重建失败。”医务科长一字一顿,“这是技术事故。”
秦默抬眼:“支架释放时,患者已经室颤了。因果关系反了。”
“狡辩!”对面一个专家拍桌子,“录像清清楚楚,你先释放支架,之后患者才室颤!”
“那是因为录像被剪辑了。”秦默声音很平。
会议室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你说什么?!”周副院长眼镜差点掉下来。
秦默从脚下拿出个笔记本电脑,打开,推过去。屏幕上是两段监控录像的对比。
左边是医院提供的:秦默释放支架→患者抽搐→室颤。
右边是秦默自己拷的:释放支架前,有十二秒黑屏。黑屏结束后,画面直接跳到患者抽搐。
“导管室监控是双机位,一台拍全景,一台拍操作台。”秦默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医院只提供了操作台的录像,少了全景机位那十二秒。那十二秒里,患者血压已经从190掉到110了。”
他点开一个波形图:“这是我从监护仪内存卡里导出的原始数据。降压药给药时间,比麻醉记录单上写的时间,早了整整两分钟。”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擦汗了。
赵明辉坐在秦默斜对面,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发白。
“你的意思是,有人篡改记录?”周副院长声音发虚。
“不止。”秦默又点开一个文档,“手术记录单,术后小结那页不见了。按照流程,那页应该有我、赵明辉、麻醉医生三个人的签名。但现在……”
他抬头,看向赵明辉:“师兄,你那页还在吗?”
赵明辉腾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秦默!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失误害死人,现在想往我身上推?!”
“我问你,那页还在吗?”秦默还是那个语气,不紧不慢。
“我……我交了啊!肯定是医务科弄丢了!”
“哦。”秦默点点头,从电脑包里又抽出张纸。
是张复印件。手术记录单的最后一页,三个签名清清楚楚:秦默,赵明辉,麻醉刘医生。
最下面还有行小字:“患者术中血压骤降,疑与降压药给药过快有关。建议核查。”
落款是秦默的笔迹。
“这页原件,昨天下午从医务科档案室被人撕走了。”秦默把复印件推过去,“但巧了,上周我申请职称材料,复印了一份。复印件在这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赵明辉腿开始抖了。他猛地扭头看周副院长,眼神像在求救。
周副院长低头喝茶,不敢接他目光。
“咳咳……”卫健委的专家清了清嗓子,“就算记录有问题,但患者死亡是事实。作为主刀医生,你难道没有责任?”
“有。”秦默点头,“我责任在于,不该让一个连降压药剂量都记不清的人当助手。”
赵明辉彻底疯了。
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砸过来,被旁边人死死抱住。
“秦默我操你妈!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技术不行——”
“我技术不行?”秦默笑了。
他第一次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去年三月,二床那个主动脉夹层,谁半夜打电话求我回来救台的?”
“去年八月,赵主任儿子先心手术,谁在台上手抖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是我替你缝的最后一层。”
“上个月,你那个课题数据造假,被杂志社退稿,是谁熬夜帮你重做实验?”
秦默每说一句,赵明辉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赵明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