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德迟迟不愿承认,或许正因如此。
一旦点头,两人之间某种看不见的界线便会彻底融化。
思绪飘到这里,少女感到一阵茫然的涩意。
很淡,却缠在呼吸里,说不清是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你有过后悔的念头吗?”
李威忽然开口,话题跳得毫无征兆。
他没说后悔什么。
但贞德听懂了。
“这是我的道路。”
她声音很稳,“也是我自愿背负的。”
“哪怕结局是被你所救的人送上火刑柱,短暂一生就此终结?”
李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剖析的专注。”你原本可以活着享受尊荣,被万人簇拥,在光辉中老去。”
“你不该那么早退场。”
“你救了他们,他们却将你烧成灰烬。”
“你的牺牲只换来后世书页上的几行字,几声遥远的赞叹。
你从未真正得到过应得的。”
“倘若不是后来被 ** ,你留下的将不是圣名,而是魔女的污痕。”
“这些……都不曾让你动摇吗?”
“信仰只论坚定与否,从不论悔或不悔。”
贞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仍然相信人类。
就算黑暗再多,扭曲再深——我也相信会有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
“你知道‘奇迹’这个词背后藏着什么吗?”
李威的语气依然平淡。
“背后?”
少女怔了怔。
“对。”
“所谓奇迹啊……”
他吐出一口气,像在推开某种沉重的无形之物。”从来只诞生于绝望的谷底。”
“如果没有濒临绝境,奇迹便不会降临。”
“被宣告无救的病人忽然康复,那是奇迹;实力悬殊到令人窒息的战役意外翻盘,那也是奇迹。”
“绝望从不稀缺,可奇迹几时频繁发生过?”
“它只能依附绝望而存在。
你相信奇迹……”
李威忽然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入她的瞳孔。”也就是说,你认为此刻的处境,已经算得上绝望了么?”
贞德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地面。
“这些日子……你留意过周围吗?”
那声音继续问,平静里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她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午后,母亲蹲下身,仔细给跑闹后满头汗的孩子擦脸,手指轻柔。
街角长椅上,两位白发老人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摇着蒲扇,另一人眯眼望着树梢,偶尔交谈两句,声音低得听不清。
玻璃窗后的餐馆里,靠窗的年轻男女头凑得很近,女孩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男孩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你觉得……那些笑容,那些安宁,都是假的?是……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时,硬挤出来的模样?”
“贞德,”
那声音逼近了一步,字句清晰得像落在石板上的雨点,“你总在说的那个词,你心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