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侧影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
“这种事啊……”
李威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气息吹动了嘴边的草叶。”我说是或不是,其实都不重要。
关键在于——贞德,你愿意相信哪一种?”
“我会试着去信的。”
贞德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某种决心。”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就会努力去相信。”
“只是‘试着’啊……”
李威转回头,重新望向天空。
草茎在他齿间微微颤动。
更早一些时候,战场余温尚未散尽。
罗书源站在残破的城墙阴影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记得那些记录——关于那位圣女火焰的本质。
那不是用来焚毁仇敌的烈火,而是为拯救某种事物而燃起的救济之火。
在原本的记载里,那份力量源于对人类未来的使命感,是背负使命之人最终决意的显现。
按理说,当双方立场敌对时,那份火焰本不该被点燃。
可这个扭曲的副本世界早已偏离所有预想,连他们这些知晓剧本的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罗书源不会冒险。
他清楚那火焰被标记为无法测定的等级,其威力足以让大圣杯崩毁大半。
即便集合军势与财宝的防御,恐怕也挡不住那纯粹的焚烧。
意外接二连三。
李威身上令咒的异常只是开端;他们原本计划用那个狂战士作为与黑方交涉的筹码,却没料到黑方的暗匿者早已败退。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现在可以确认,圣女身上那二十八道可能引发变数的令咒已经消失。
而那个他们一直在意的、来自轮回者的英灵模版,轮廓也渐渐清晰——似乎与那种“将触及之物化为己兵”
的宝具性质相近。
至于那是否源于主神空间的技能,罗书源根本不作他想。
连英雄王的宝具都能强行夺取的力量,除了宝具本身,还能是什么?
夜风渐渐转凉。
草坡上的两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仿佛时间在这里变得黏稠。
“如果我说,”
李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质地,“我的名字就是李威,职阶的变化只是……一场意外。
你会信吗?”
贞德沉默了很久。
她抱紧膝盖,下巴抵在布料上。”我见过很多谎言。”
她轻声说,“也见过很多伪装。
但你的火焰……我感觉得到,那是真实的东西。”
“火焰啊……”
李威咀嚼着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陌生的滋味。”有时候,真实的东西反而更伤人。”
“我知道。”
贞德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沉入水底。”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相信。”
李威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将那截草茎举到眼前。
在稀薄的月光下,草叶边缘泛着模糊的微光。
然后他松开手指,任由风把它卷走,消失在黑暗里。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蛰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更远的地方,某种巨大的、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转动,将所有人裹挟进无法预知的涡流。
但此刻,草坡上只有风声,以及两个人之间短暂而脆弱的寂静。
李威撑着身子坐直,颈骨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当然清楚那个名字的重量——对面前的少女,对这片空间本身,乃至对空间之外的一切存在而言,都足以掀起无声的骇浪。
任何一个称号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人屏息。
而当它们全部汇聚于同一个名字之下时,连最荒诞的传说都不敢这样书写。
所以他并不责怪贞德此刻的迟疑。
真正让他胸口微微发烫的,是对方即便承受着信仰根基的震颤,依然选择留在他身旁。
这等于 ** 了她所信奉的一切。
因为那个称谓……指向的是唯一被仰望的至高之名。
倘若为真,那么李威便不再只是同行者。
他将成为她祈祷的对象,她跪拜的源头,她全部意义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