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他只觉得胸口堵着的东西要涌出来。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这些事平时可以不去想，可此刻敌人环伺，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向上方，声音扯得很开：

    “天若挡我，我便撕了这天！”

    

    “地若埋我，我便裂了这地！”

    

    “至于你们——”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眉梢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只有自己能懂的低语。

    原本激昂的姿态松懈下来，他伸手探进衣袋，摸出一叠泛黄的纸片。

    

    纸片被扬手撒向空中，纷纷扬扬，像是祭奠用的纸钱。

    

    “从现在起，”

    李威看着那些旋转下落的黄纸，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每说一个字，都将是遗言。”

    

    “这是送你们启程的盘缠。”

    

    “现在，请留下最后的话语。”

    

    “收割，启动。”

    

    李威的指尖在半空擦出清脆的声响。

    医院周围的楼宇阴影中，蛰伏许久的机械体同时苏醒，金属关节摩擦的嘶鸣划破寂静。

    这些形态各异的战斗单元——有的模仿节肢动物，有的近似人形，还有的如同扭曲的金属造物——早已根据他脑内信号指令，潜伏在砖石与混凝土的缝隙里。

    

    敌人既已确认，便无需谈论规则。

    从对立的那一刻起，公平就成了最无用的装饰。

    即便记忆残缺，某种灼热的冲动依然在他血管深处奔涌。

    但那并非盲目的莽撞。

    疯狂若与理智结合，才最令人心悸。

    

    “指令接收。

    歼灭协议，激活。”

    

    所有机械体的外壳骤然泛起暗红光泽，内部能源核心传来过载的嗡鸣。

    性能阈值被强制突破，它们即将释放数倍于平常的破坏力。

    

    兽型机械突入人群，刃足挥斩；类人单元手持光刃劈砍；远处炮火阵列同时亮起瞄准光束。

    它们之间竟自主形成火力网，交替掩护，仿佛拥有共通的战斗意识。

    

    “元素重构·重力场。”

    

    李威掌心向下按压。

    以他站立之处为圆心，地面传来沉闷的坍缩声。

    数十米范围内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许多紫荆族战士动作一滞，未能适应骤然加倍的重压，瞬间被机械的利爪与射线撕开防御。

    

    “狂妄小辈，接老夫一招！”

    

    先前对话的老者怒喝一声，足下砖石迸裂，身影如炮弹般直冲而来。

    李威瞳孔收缩，反重力装置即刻启动，身形急速上浮。

    几乎在同一刹那，老者已砸落在他原先的位置。

    

    轰隆——

    地面震颤，烟尘如浪涌起。

    待视野稍清，那里只剩一个边缘整齐的陷坑，直径约两米。

    

    李威在空中眯起眼睛。

    这老者的身体强度至少是他的两倍，正面交锋绝非明智选择。

    

    念头刚起，脊背骤然窜过一丝寒意。

    他几乎凭借本能向侧方扭转——

    噗嗤。

    

    左肩传来被撕裂的剧痛。

    某种看不见的尖锐物体贯穿了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珠。

    

    “反应倒快。”

    老者抬眼，语气里掠过一丝意外，“那么，这样如何——”

    

    黑色纹路如活物般爬满老人的皮肤。

    他摊开手掌，碎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却在触及地面前骤然绷直，化作数十道细密的黑影疾射而出。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飞石的速度明显迟滞下来，让那个年轻人得以侧身避开。

    老人眯起眼睛——又是这种把戏。

    他记得之前那个自称刘博龙的炼金术师也展示过类似的手段，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施展出来的效果，显然要生涩得多。

    

    没有花哨的咒文，也没有复杂的仪式。

    老人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白色蒸汽从周身毛孔中逸散出来。

    他收拳，蓄力，然后朝着那片凝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