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在从门缝漏进的光里浮沉。
他们确实离开了很久。
几年?还是更久?时间在这种老房子里似乎走得特别慢,墙皮剥落的位置,家具摆放的角度,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七兮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下午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地板上的灰尘被照成一片朦胧的金色。
她伸出手,指尖在窗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迹。
“张阿姨的儿子,”
她背对着李威说,“上次见的时候,还只会抱着我的腿要糖吃。”
李威关上门。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现在也会要。”
他说,“只是方式不一样了。”
七兮转过身。
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
“不是算计。”
李威走到沙发边,手指拂过扶手上磨损的绒布,“是本能。
小孩子要糖,大人要别的。
都一样。”
窗外传来远处施工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这栋楼确实老了,墙体的裂缝,水管偶尔的呜咽,还有那种无论怎么通风都散不掉的、陈年的气味。
李威在沙发上坐下。
皮革发出细微的 ** 。
他当然可以不住在这里。
那些悬浮在云端的建筑,那些用光线编织的宫殿,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成为现实。
没有人会来问他,没有人敢来问他。
但他还是回到了五楼,回到了这间不足八十平米的房子。
七兮还在窗边站着。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李威脚边。
“张阿姨一直觉得,”
她忽然说,“你是靠救济金长大的孤儿。”
李威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你父母的事。”
七兮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那些来找过你的人,后来都去了哪里。”
“这样挺好。”
李威说。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灰尘继续在光柱里旋转,缓慢地,永无止境地。
七兮终于离开了窗边。
她走到李威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回来?”
李威低下头。
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在暗处也能看清一切。
“因为这里,”
他说,“不需要解释。”
七兮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那些藏在深处的锐利暂时消失了。”也是。”
她站起身,“在这里,你只是个经常出门旅游的怪邻居。”
厨房的水管突然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流过。
老房子总是这样,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李威也站起来。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铺整齐,书桌上还摊着几本旧书,纸张已经泛黄。
一切都停在了离开的那天。
“晚上真要去张阿姨家吃饭?”
七兮在身后问。
“去吧。”
李威说,“她那条鱼,看起来挺新鲜的。”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食物的新鲜程度了?”
“现在开始在意。”
李威转过身,“不行吗?”
七兮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她说,“你说什么都行。”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对面楼的窗户陆续亮起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某种有序排列的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