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李威似乎绕开了某种限制,而是因为那些材料再普通不过,全是这个世界里生长的东西。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做成,为什么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它的痕迹?
或许只是配方的问题?樊心弦这么想着,便仔细记下了每个步骤。
等李威转身去准备别的,他依样取来材料,照着顺序处理、混合、揉捏。
他确实做出了东西——一张散发着谷物焦香、边缘微脆的饼,形状隐约像张人脸。
于是那天早晨,夜袭全员都分到了一份风味独特的早餐。
樊心弦盯着手里那块“烧饼”
,又抬眼看向一旁正咬下一口、并点头评价“就是这个味道”
的李威,额角隐隐发胀。
“既然想吃,刚才怎么不自己多做几个?”
他忍不住问。
李威咽下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反正你会跟着做。”
他语气平常,“我省点力气,不好吗?”
面具后的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
街市喧嚷。
他们混在人群里,像几滴水融进河流。
油店招牌在午后日光下泛着陈旧的油光,伽玛鲁的名字刻在木板上,笔画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钝。
他们在附近走了几个来回,脚步散漫,目光掠过摊贩与行人,然后转身离开。
转过街角时,那个身影出现了——帝都警备队的制服,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是欧卡。
走在前面的李威没有停步,只是方向微妙地偏了偏。
他们跟着他,穿过一条窄巷,又绕进另一条街。
有时欧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可不过多走十几步,或者拐进一条岔路,那身制服又撞进视线里。
太巧了。
巧得让人连“跟踪”
这个词都懒得用。
几个时辰就这样滑过去。
李威的脚步时快时慢,偶尔会在某个摊前驻足,扔几枚钱币给蜷在墙根的乞儿,或者弯腰拾起什么,顺手放进路过小女孩的掌心。
金币落地的轻响,花瓣擦过粗布衣料的窸窣,这些碎片嵌在漫长的跟随里,轻得几乎留不下痕迹。
午饭时分,饭馆角落的桌子蒙着一层薄灰。
雷欧奈仰头灌下大半杯麦酒,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李威,”
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咚的一声,“你说的‘那个’,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咧开嘴,牙齿在昏暗里泛着光。”不过饭钱你付,我倒是不介意。”
烟雾从娜杰塔唇边逸出。
她那只被伪装成寻常手臂的右手搁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不必勉强。”
她说,声音裹在烟里,有些模糊,“实在不行,还有我们。”
李威摇了摇头。
“已经结束了。”
他说。
没人当真。
直到他们走出饭馆,嘈杂的声浪扑过来,零碎的词句钻进耳朵——死了,警备队的,油店老板,就在刚才。
……
“死了?”
疑问悬在半空。
刀没出鞘,血没溅上半寸衣角,两个人就没了?还是名单上那两个名字?
巧合吧。
大概只是身份相似的路人。
他们散进人群里打听。
消息像水渗进沙地,一点点聚拢,清晰——伽玛鲁,欧卡,确凿无误。
巧合这个词,此刻显得可笑。
娜杰塔站在街边,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
她想起以往那些夜晚,刀刃划破黑暗时的风声,撤离时背后追来的火光与呼喝。
每一次都是赌。
可眼前这个人,就在闲逛与琐碎之间,完成了同样的事。
她抬起手,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队伍里熟悉的面孔渐渐消失,又有陌生的脸孔填补进来,这样的循环已经持续了很久。
倘若每个人都能像李威那样,让目标悄无声息地消失,那么未来的危险……将不复存在。
不是可能,不是多半,不是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