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面冰凉,贴着布料的后颈却能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气从缝隙里渗出来。
幻境龙在他坐稳的瞬间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向上浮起时,车厢内只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地底深处岩层的摩擦。
窗外的景象开始下沉,广场上的人影缩成模糊的黑点。
他侧过头,透过玻璃看见副院长站在远处,花白的头发被风撩起几缕。
老头子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樊心弦记得刚才那声“心弦”
——省了姓,两个字叫得又短又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当时没细想,现在却觉得那调子里裹着别的什么。
是疲惫?还是别的?
车厢里很安静。
有人低声交谈,音节碎在持续的嗡鸣里听不真切。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对面座椅的纹路上。
皮革的接缝处有细微的磨损,露出底下浅色的衬底。
脚底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鳞片时的触感。
一下,两下,第三下踹出去时,那东西的嘴巴分明已经张开了——他眼角瞥见的,暗沉的喉腔深处有什么在涌动,但下一秒,那张开的巨口忽然塌陷下去,变成了一道绵长的、近乎慵懒的哈欠。
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眼花了。
只有副院长看见了。
老头子嘴角抽了抽,很细微的动作,但樊心弦捕捉到了。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赞许。
龙背上的“车厢”
微微震颤了一下,窗外流过的云絮开始加速,拉成模糊的白色丝缕。
他抬起手,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窗沿。
嗒,嗒,嗒。
节奏松散,和引擎的嗡鸣错开。
坐在斜前方的女生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那眼神他熟悉,和广场上那些目光一样,掺着掂量和距离。
他别开脸,鼻尖嗅到空气里淡淡的金属味,混着皮革经年累月积下的、类似旧书的沉闷气息。
脚感不错。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带着点自嘲。
确实不错,厚实,微弹,甚至能感到鳞片边缘那点坚硬的弧度。
但此刻回味起来,那触感底下似乎还压着别的——某种蛰伏的、随时可能翻涌上来的震颤,像隔着皮肉触碰猛兽的脉搏。
他收回叩窗的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车厢继续上升,云层彻底吞没了下方的景物,只剩一片茫茫的白。
嗡鸣声变得平稳,成了背景里恒定的低音。
他闭上眼,黑暗里却浮起幻境龙那双眼睛——刚才偷瞥到的,在它光速变脸的刹那,那对竖瞳深处掠过的一丝东西。
不是怒,不是忍,更像某种权衡后的、近乎漠然的放弃。
吃了你,没商量。
这话是谁想的来着?哦,是那东西自己。
它当时确实这么想来着,他能感觉到。
但最后它选择了哈欠,选择了温顺的、近乎谄媚的吐息。
为什么?
座椅的暖气似乎变强了些,后颈渗出薄汗。
他睁开眼,窗外依旧是无尽的白。
车厢里有人开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他盯着对面座椅上那道磨损的纹路,忽然觉得那形状有点像咧开的嘴。
无声的,带着嘲讽的。
车厢里静得出奇。
幻境龙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震耳的吼声,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低沉的咕噜。
翅膀展开的刹那,整个车厢却纹丝不动,仿佛仍停在地面。
谁也没料到,这庞然大物起飞的瞬间竟连一丝颠簸都没有。
不到几次呼吸的工夫,龙身已垂直冲向天空。
一道流光滑过鳞片,白光闪过,学院上方的天空便空无一物。
“师父,外面全黑了。”
樊心弦嘴角还留着笑意——方才的事让他心情颇好。
他正要开口解释,声音却先一步从车厢前部传来:
“心弦,过来。”
是副院长的声音。
樊心弦只得起身,朝前面的包厢走去。
离开前他只匆匆丢下一句:“我很快回来。”
推开包厢的门,副院长正坐在那儿,目光有些游移。
樊心弦站定,语气恭敬:“您找我?”
可他眼里闪着光,等着接下来的话。
按照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