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还有其他交代吗?”
副总编将签好的合同递到办公桌边缘,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谨慎。
“把这些先交给外面跟进后续流程,”
总编没抬头,笔尖在文件末尾快速划动,“你留一下,有事谈。”
副总编应声退出去,将合同转给助理,叮嘱尽快制成电子版送审。
流程已走过大半,只差最后几步——他向来习惯亲自盯紧收尾。
回到总编室门前时,他动作顿了顿。
某些预感早已在心里盘旋数月,此刻却仍像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那样,指尖微微发潮。
“总编。”
他在沙发边站定。
“坐,”
总编朝茶几方向抬了抬下巴,“壶里有新泡的茶,自己倒。”
副总编依言坐下。
瓷杯烫手,茶汤澄黄,热气慢腾腾地晕开。
总编依旧埋首于那叠纸张间,仿佛忘了他的存在。
空气里只有翻页的细响和电脑机箱低沉的嗡鸣。
时间被拉成黏稠的丝,缠住人的呼吸。
副总编换了个姿势,茶喝到第三口时,终于听见笔搁下的轻磕。
总编抬起头,目光像经过打磨的镜片,清晰而冷冽。
“有件事该正式通知你了,”
他说,“公司的决定已经下来。”
副总编轻轻合上手中的文件夹,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办公室,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拿下名单上这几位作者,”
他抬起眼,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我进入核心层的路,就算铺平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略显紧绷的中年人脸上。”我走之后,这个位子自然就空了。
你懂我的意思。”
坐在对面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仿佛慢了半拍都是罪过。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迟钝的人也该听明白了。
事实上,关于人事变动的风声早已在走廊间悄悄流转了数月,只是从未有人捅破那层窗户纸。
副总编心里清楚得很,以他的资历和手腕,坐到那个更高的位置上,本是水到渠成的事。
然而,当期盼已久的许诺真的从对方口中吐露出来,化作确凿的音节敲在耳膜上时,一阵滚烫的激流还是猝不及防地冲上了他的颅顶。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么多年,一步步经营,一场场斡旋,终于等到了这个关口。
他迅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总编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名单上的作者,一个都不能有失。
这是通往晋升阶梯唯一的、也是必须踩稳的台阶。
任何一点微小的纰漏,都可能让眼前清晰可见的前景瞬间崩塌。
压力像无形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肩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