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个角色,我熬过许多夜,反复揣摩过无数次……能遇到一位真正尊重小演员的导演,实在太难得。”
话到尾处,他眼眶已隐隐泛红。
老吕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并无半点客套。
他确实心存感激。
想想自己当时的状态,什么都往心里去。
为了那场戏,他连饭都不敢多吃几口,就为了让自己从里到外都贴近角色该有的样子——那种空落落的、带着点虚浮的憔悴。
角色需要那样,他就把自己活成了那样。
苏遥听了,只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透着明白。
她觉着老吕不必谢她。
该做的本分而已,真要论起来,倒是老吕自己更值得谢。
一个戏份不多的角色,他接得郑重,演得也一丝不苟,没因为镜头少就松懈半分。
诚然,靠化妆也能描摹出几分形似。
可光影流转的大银幕上,脂粉堆砌的痕迹终究盖不住骨子里的真。
老吕却硬是把自己熬成了角色本身,这份近乎执拗的投入,如今想来,实在难得。
旁边的刘和平静静看着,心里也跟着动了一下。
他一向敬重这些戏里的“边角料”
。
小角色演活了,整台戏就有了扎实的底子,主演的喜怒哀乐才落得到实处。
倘若配角轻飘飘的,主角的感情便也像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而从老吕身上,他看见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痴迷。
这人肯为他所钟爱的、为之倾注心血的事,把自己全然交付出去。
风中的那些微尘,终归无法撼动山峦的轨迹。
他从不认为自己在这场局中失去了什么。
那天刘和平见到“老吕”
时,心头蓦地一沉。
那人站在那儿,仿佛一阵稍急的风就能将他卷走。
一个成年男子,竟瘦得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皮肤紧贴着手臂的轮廓,眼窝深陷。
甚至无需妆扮,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这具躯体早已被病痛蛀空,摇摇欲坠。
“何必言谢,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刘导同我提过你的付出,我该谢你才对。”
“能为一部戏拼到这般地步……实在令人敬佩。”
苏遥这些话并无虚假。
起初她不过想借这部片子赚些银钱,如今念头却悄悄转了弯。
她渐渐看清,电影不止是光影商品;若能借此圆谁一个梦,或为这人间添一寸意义,那便是值了。
走到今日,她已明白许多。
何况她亲眼看过“老吕”
的戏——
他那沉静却灼人的表演,连徐征那样的角色也被带得真切三分。
组里上下,无人不敬“老吕”
。
为这一个角色,他几乎押上了命。
这等决绝,寻常人终究是学不来的。
徐征心下思忖,倘若将自己置于对方的位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却要付出如此沉重的心血,他自问未必能坚持到底。
或许半途便悄然退场,也是人之常情。
放下一个角色,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但像“老吕”
这般,把每一寸光阴都熬成戏的人,实在罕见。
“莫说导演,”
徐征语气诚恳,“就连我,也是真心佩服你。”
他顿了顿,又道:“我拍过的戏不算少,形形 ** 的演员也合作了许多。
可能够做到你这般地步的,屈指可数。”
“你是真的了不起。”
说着,徐征朝老吕露出一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客套,只有坦荡的认可。
老吕听罢,眼角细纹舒展,心底像被温水漫过。
能得到徐征这样一句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