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直播间,舞台的灯光已经暗了下去,只留下一束柔和的光,等待着歌声响起。
他的心情,也如同那骤然暗下的舞台,沉入了不见底的、沉重的黑暗里。
客厅里静得只剩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
段德一个人陷在沙发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冰凉的边缘。
记忆像潮水,带着咸涩的味道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狠狠挂断的电话。
父亲小心翼翼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背景音里似乎有电视节目的喧闹。”德子,有个唱歌的节目,那对兄弟唱得真好……”
而他当时正对着手机屏上始终没有回复的聊天窗口 ** ,劣质啤酒的酸气涌上鼻腔,想也没想就吼了回去:“烦不烦?你爱听自己听!”
声音又冲又硬,像砸出去的石头。
他那时觉得,父亲的世界是老旧的、过时的,和那个永远走在前沿、光鲜亮丽的女神,和他自己渴望却够不着的未来,隔着厚厚的、名为“年代”
的墙。
父亲喜欢的歌,大概也是土气的、不合时宜的吧。
直到今夜,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曾经不屑一顾的“年歌大赛”
。
当《红尘客栈》的弦音流淌,《爱你》的节奏轻叩心扉,他仿佛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怔在屏幕前。
原来,墙的另一边,并非荒芜。
父亲没有骗他。
这个节目里,真的有光。
而现在,屏幕上打出新的歌名。
前几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段德的背脊微微绷直了。
那不是《爸爸妈妈》那种泛黄相册般的温暖怀旧,这旋律更低,更沉,像夜色本身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向内心深处某种酸软地带的力量。
它不拉你回忆,它只是沉默地掀开一道缝隙,让你自己往里看。
段德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先前因回忆而泛起的苦涩苦笑,不知不觉敛去。
他望着屏幕上尚未现身的那对兄弟,望着那仿佛能吸走所有声音的深色背景,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爸,你等着要让我听的,就是这样的歌吗?
寂静的客厅里,前奏如墨滴入水,无声晕染,等待第一句歌词,将那沉重的帷幕拉开。
前奏刚刚流淌而出,直播间的空气便凝滞了一瞬。
无数屏幕前的听众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皮肤上悄然爬过一阵细密的颤栗。
“怎么回事……才几个音符,心口就发沉了。”
“这段旋律太抓人了,情绪一下子被拖进深水里。
凤凰组合这次……难道要唱哭全场?”
“他们不是一直走热闹欢腾的路子吗?怎么忽然转成这样的调子……”
年度歌曲大赛的直播画面上,弹幕流动的速度明显变缓了。
所有人都记得“凤凰”
此前掀起的狂欢浪潮——那些炽热的节奏与朗朗上口的副歌,几乎成了欢庆的代名词。
可此刻响起的,却是宛如秋日暮色般低回而温厚的弦音。
许多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悬在键盘上,等待第一个句子降临。
前奏在蓄满情绪的顶点悄然收束。
紧接着,一道沉静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像深夜电台里偶然传来的故事,缓缓响起:
“这些年总从你那里拿取,却从未好好说一句感谢……”
“直到自己也在人海中颠簸,才恍然明白你曾经的不易。”
“每一次转身离开,都装作步履轻快。”
“笑着让你回去,却在一回头时,眼底泛起潮湿。”
那是“凤凰”
组合中一向负责激昂说唱的男声。
但此刻,他没有炸裂的节奏,也没有飞扬的尾音,只有一种被岁月磨过的、近乎温柔的沧桑。
直播间在那一两秒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即,弹幕如雪崩般涌来。
“这真的是唱《好运来》的那位吗?声音里的故事感完全变了!”
“毫无防备,眼泪已经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