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一顿,目光转向通往后台的通道口,语调里染上恰到好处的好奇与鼓动:“那么,接下来这位——上一轮就让我们念念不忘的皮皮虾,在这一轮,又会捧出怎样的宝贝呢?”
话音如石子入湖,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皮皮虾!终于要来了!等等我喊闺女!!”
“上回那首‘巡山’我都能当睡前故事背了,天天哄儿子睡觉就靠它。”
“皮皮虾冲呀!我们幼儿园大五班全体举手支持!”
“那个……虽然宿舍里就我一个成年人,但我也蹲着呢。
皮皮虾,加油啊。”
童声组的第一轮竞演以全员的意外失利告终,而那位代号“皮皮虾”
的选手却在那场混战中展现了惊人的光彩。
于是,当第二轮童声组整体状态回升时,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皮皮虾身上——这一次,他又会带来怎样的表现?
屏幕前无数视线紧紧跟随。
然而节目并未让这份期待酝酿太久。
随着主持人何静的身影从舞台 ** 退去,背景大屏上缓缓浮现出皮皮虾本轮抽中的创作主题。
一瞬间,直播间的评论区几乎凝滞。
皮皮虾抽到的题目,是“思念”
。
若是放在其他组别,这不过是个寻常的情感主题。
可这是童声组,所有作品必须以儿歌形式呈现。
将“思念”
揉进童谣里?许多观众下意识摇了摇头。
儿歌向来与明快、活泼的节奏相伴,它们描绘的是彩虹、微风、嬉戏与无忧无虑的午后。
思念这个词,却沾染着黄昏的色泽与等待的重量,它属于更年长的心事。
“这运气……真是走到黑暗里去了。”
“写给孩子的歌,怎么诉说思念?孩子哪里懂得离别的滋味?”
“若是紧扣主题,怕孩子听不懂、不爱听;若是只顾着让孩子喜欢,恐怕又离题万里。”
年度歌曲大赛的投票权,虽理论上向所有观众开放,但实际决定每位选手去留的,仍是其对应频道的主要受众。
在童声组,孩子们的笑脸与共鸣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然而赛制明确规定,第二轮必须严格切合选题,评审团的眼睛正紧盯着每一处偏差。
“皮皮虾 ** 到角落了。”
主持人何静站在台侧,心中掠过同样的判断。
舞台灯光尚未亮起,一片寂静之中,仿佛已能听见两难之境传来的回响。
电脑前的苏遥望着直播画面里不断滑过的弹幕,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显然都认定他这次走入了绝境。
思念这个主题,还要赢得孩子们的喜爱——在所有人眼中,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他们又怎么会明白呢?
当题目公布的那一刻,苏遥的脑海中早已浮现出一段旋律。
那是尘封在记忆深处许久,却依然能在第一个音符响起时便将人拉回某个夏夜傍晚的曲调。
观众们的忧虑他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这个世界的儿歌早已走入某种偏狭的境地。
除了要么过分幼稚要么故作成熟之外,还有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所有的歌曲都拼命堆砌着虚假的欢乐。
孩子们真的不喜欢带着淡淡愁绪的歌谣吗?
或许,不是他们不喜欢。
只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他们那片星空下的心事罢了。
苏遥唇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已经选定了这首歌,他便做好了迎接所有讶异目光的准备。
屏幕上,“思念”
二字如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轮竞演曲目的名称:
《虫儿飞》
前奏在寂静中流淌开来。
电子琴的音色像月光下的溪水,清冽而温柔,漫过每一双等待的耳朵。
直播间里刷新的弹幕忽然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