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演员们对剧本,尤其是片名,始终存有疑虑,难以形成共识。”
苏遥的目光缓缓掠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最后停在董成身上:“详细说说。”
若是寻常剧组,剧本早定,演员也是依此遴选,他断不会有这般耐心。
不合则去,本是行业惯例。
但这次不同——剧本是近期才交到大家手中的,路径本就特别,多一分商讨也无妨。
董成继续道:“本子我们都细读了,私下也交换过意见。
只是大伙儿不明白,故事从头到尾,主人公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离去,为何最终却要命名为《活着》?”
苏遥微微一顿。
他没料到,困扰众人的竟是这样一个问题。
但转念一想,倒也自然——这个世界里,从未出现过那部同名著作。
若不谈原著,单就电影而言:故事始于民国,纨绔子弟富贵沉迷 ** ,逼走妻女,败光家业,气死老父。
后被强征入伍,历经战火辗转归乡,母亲已故,女儿也因病失语。
再往后,儿子殒于车祸,老友离世,女儿又在生产中逝去。
几乎一生,主角都在目送死亡。
命运的玩笑在纸页间无声流淌,故事的标题却带着沉甸甸的生机——《活着》。
苏遥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福贵这个人,确实活得不容易。”
“命运仿佛是个顽劣的孩童,总爱捉弄他。
年少时的荒唐与放纵,尚可说是天性未定,可当他幡然醒悟,决心直面生活时,前路却依旧漆黑一片。”
“死亡,几乎成了他一生的影子,是不是?”
她的视线落向主创团队,最终停在即将饰演福贵的演员葛佑脸上。
这个世界的葛佑,并非前世那位家喻户晓的“葛大爷”
。
他只是一个在行业里浮沉多年的普通演员,演技扎实,样貌却巧合般与苏遥记忆中的轮廓重叠。
只是他没有那份与生俱来的机缘,未曾得到父辈的荫庇,只能在圈子里默默跋涉。
这次接下苏遥的戏,多少有些无奈——他已经许久没遇到像样的角色,更何况是主角。
机缘巧合,苏遥正是依着记忆中那位演员的模样,让董成去寻人。
而董成恰与葛佑相识,一谈即合。
只是读完剧本,葛佑心里却空落落的,没了把握。
他点了点头,苦笑着承认:“导演说得没错。”
“不瞒您说,过去我演的多是反派或不起眼的配角,这次拿到本子,我反而慌了——我怕自己撑不起这个人物。”
让他忐忑的,正是剧本本身带来的震撼。
他继续说道:“说句实在话,这剧本里有种史诗般的重量。
它将一个小人物的悲欢,死死系在了时代的浪潮里。
我到现在还在想,该用什么样子,才能走进福贵的命里去。”
苏遥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他当然明白,众人对片名的争论,本质源于对角色的不同解读。
苏遥轻轻放下手中的稿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继续说道:“这正是我想谈的——人的一生充满未知,谁能预料明天先到来的是意外还是馈赠?重要的从来不是遭遇什么,而是我们以何种姿态面对。”
“就像故事里的福贵。
父亲离世时,他背着自责的重担;母亲走后,留下的是填不满的遗憾;儿子猝然夭折,痛苦像刀刻进骨髓。
再到后来,女儿在产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一刻,他连泪水都流干了,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无奈。”
“可是,”
苏遥的声音沉静而清晰,“从头到尾,他没有一次松开过‘生’的念头。
这口气,他始终提着。
这正是整个故事想说的话——不管命运把你摁进多深的泥沼,别放弃‘活着’本身。
只要还喘着气,光就还能照进来;只要人还在,路就还能继续走。”
会议室里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