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晓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她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实在撑不住了才趴下去,连姿势都没换,胳膊压在床沿上,麻了也不知道。
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地响,跟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程松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指尖碰到了邓晓冉的手背,她的手指跟着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程松?”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程松的眼睛还在眼皮底下转,睫毛在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一条缝。灯光刺得他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他看着邓晓冉,嘴唇动了一下。嘴里还插着管子,说不出话。
邓晓冉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她按住床头的呼叫铃,手在抖,按了两次才按响。护士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指着程松,手指在发抖。
医生来了,撤掉了呼吸机。管子从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程松皱了一下眉,咳了两声,声音很碎,像砂纸在刮玻璃。
“程松。”医生拿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能听到我说话吗?眨一下眼睛。”
程松眨了一下。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他都能配合。虽然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医生转头对邓晓冉说:“危险期过了。”
邓晓冉蹲在床边,额头抵着程松的手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程松的手指抬起来,很慢,像是抬了很重的东西,最后落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韩轩是下午看到消息的。
程松队里的同事发了朋友圈,说“松哥醒了”,配了一张病房的照片。照片里程松靠在床上,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脸还是黑的,但眼睛是睁开的。
韩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白雪。白雪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走。”韩轩站起来。
“又去医院?”白雪问。
“去买点东西再去。”
他们去了趟超市。韩轩推着车,不知道买什么,拿了一箱牛奶,又放回去,换成奶粉,又觉得不对。白雪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拿了一篮水果,又拿了两盒营养品,塞进车里。
“行了。”她说。
韩轩看了看,又拿了一束花。百合和康乃馨扎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不贵,但看着清爽。
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队里的同事送的花篮摆了一排,果篮也有好几个,护士站的小姑娘还折了一罐子纸星星送过来。邓晓冉正坐在床边给程松削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她也不在意,继续削。
程松靠在床上,脸上的黑灰已经洗掉了一些,但耳朵缝里还有。他看到韩轩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丑,嘴唇上的干裂口子还没好,一笑就渗血,但他还是笑了。
“醒了?”韩轩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嗯。”程松的声音很轻,像没吃饭的人说话,气不足。
“感觉怎么样?”
“疼。”
韩轩点了点头,没说“疼就对了”那种话。他站在床边,看着程松,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程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轻。
程松的眼眶忽然红了。他没哭,但眼睛里有水光。他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出一片金色。
邓晓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程松够得到的地方。程松没吃,还是看着窗外。
“你那个歌,”程松忽然说,声音还是很轻,“我听到了。”
韩轩愣了一下:“你昏迷着怎么听到的?”
“病房里有人放。”程松说,“护士换班的时候放的,我那时候睁不开眼,但能听到。”
韩轩没说话。
“唱得挺好。”程松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听着想哭。”
白雪在旁边笑了一下。邓晓冉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忍住了,把苹果块往程松嘴边递了递。这次程松张嘴吃了,嚼得很慢,像在嚼什么很硬的东西。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本地频道正在播一则新闻,画面上是广城消防支队的表彰大会。五一劳动节的表彰,程松被追授了一等功——他本人没到场,是队长替他领的奖。队长站在台上,捧着证书,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这个荣誉,属于程松,也属于所有逆行者。”
台下掌声雷动。
程松盯着电视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韩轩注意到他的手指攥了一下被单,又松开了。
“你在ICU这几天,”韩轩说,“网上全是你的消息。”
“我知道。”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