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年,已搅动了上海风云,甚至开始撬动百年租界格局。
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陈默在,上海这片天,暂时塌不下来。
……
黄昏,长兴岛司令部。
陈默站在窗前,望着夕阳西下。江面被染成金红色,归帆点点。
林溪月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司令,新兵训练计划拟好了。陈午、陈未、陈申三位团长已赴霞飞路,三个月内,六千新兵可成军。”
“好。”
“兵工厂那边,陈甲等七位专家已到位。杨厂长说,有他们指导,生产效率可提三成,废品率能降一半。”
“好。”
“还有……”林溪月顿了顿,“胡队长母亲明日回上海。胡队长问,您是否要送行。”
陈默苦笑。
“送,自然要送。”
“那……”林溪月低下头,“我去安排。”
“溪月。”陈默叫住她。
林溪月停步,没回头。
“谢谢你。”陈默轻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林溪月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分内之事。”
她快步出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沉入江底,天色渐暗。
远处,上海滩华灯初上。这座东方不夜城,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褪去殖民的外衣。
而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
……
民国二十六年元月八日,晨。
法租界公董局大楼前,鞭炮炸响,硝烟弥漫。红绸从铜匾上缓缓滑落,露出鎏金大字:
上海特别经济行政区第二区人民政府
围观的市民爆发出欢呼。几个白发老者抹着眼角,喃喃道:“回来了……这块地,总算回来了……”
大楼三层,原法国总领事克莱尔·马丁的办公室里,胡清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欢腾的人群,百感交集。
这间办公室他曾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民国十六年,作为华董代表来请求减免租界华人小贩的“牌照捐”,在门口等了两个钟头,只换来法国秘书一句“领事先生没空”。
第二次是民国二十年,淞沪抗战爆发,他来请求法方允许中国伤兵通过租界救治,被马丁领事冷笑着拒绝:“租界是中立法区,不介入你们的内战。”
第三次是去年,反对倭国侵占华北五省大游行,法国人抓了很多学生和工人,胡清同来请求法国人放人,傲慢的法国人要龙国人交纳高额赎金。
如今,他坐在这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抚摸着光滑的桌面。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区长,”秘书推门进来,“这是今日要批阅的文件。”
厚厚一叠卷宗放在桌上。胡清同翻开最上面一份,是《第二区商铺营业执照换发办法》。他戴上老花镜,逐字审阅。
从华董到区长,从仰人鼻息到当家作主,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场战争,更是一个民族挺直腰杆的尊严。
……
霞飞路广场,口号震天。
六千新兵列成二十个方阵,草绿色军装汇成一片海洋。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齐!”
口令声中,新兵们动作尚显生涩,但眼神灼热。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有关中汉子,有四川娃子,有江南书生,有东北流亡学生。
年龄最小的十七,最大的二十五。
有的是看了报纸上“破晓军一日收租界”的报道,连夜扒火车来上海的;有的是听乡亲说“破晓军是真心打鬼子的”,变卖家产来投军的。
陈默站在观礼台上,身旁是林溪月和新任的三个团长。
“这批兵,底子不错。”陈午道,“识字的占三成,打过猎的、练过武的占两成,剩下的也都是苦出身,能吃苦。”
陈未接话:“就是纪律性差,得狠狠操练。”
陈申点头:“三个月,保证练出个样子。”
陈默走下观礼台,来到方阵前。
新兵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陈司令,十六岁,打下租界,让洋人低头的少年英雄。
“同志们,”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从五湖四海来,为的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
一个黑瘦青年喊:“打鬼子!”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