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抬起头,看到张雨和身后那一群人,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垃圾桶太远。扔地上有人扫。”
“谁扫?”
“市场有保洁。”
张雨没有说什么,蹲下来,把地上的烂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捧在手里,走到十米外的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大姐看着她,脸上有点挂不住。
“下次我会注意。”
张雨点了点头。
走到活禽区,气味更浓了。
地上有血水,混着羽毛和粪便,苍蝇嗡嗡地飞。
几个摊贩正在杀鸡杀鸭,看到一群人进来,手上的活没停,但眼睛都瞟了过来。
张雨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地上那摊血水。
“这血水怎么处理?”
摊贩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血。
他看了看张雨,又看了看身后的老李。
“老李,这又是哪出?”
老李搓了搓手,陪着笑。
“这是县里的张县长,来检查工作。”
“检查什么?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又不是不交租金。”
张雨没有生气,蹲下来,平视着那个摊贩。
“大哥,你在这里干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市场变了吗?”
摊贩愣了一下。
“变什么变?还是老样子。”
“你想不想让它变好?”
摊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血水。
“想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说了算。”
“今天我来,就是想让它变好。”
张雨站起来,看着身后那些人。
“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
她让人在市场管理办公室支了一张桌子。
办公桌是老李平时用的,桌面上一层层灰,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苏晴今天没来,但昨天帮她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整改清单,按照轻重缓急分了类。
她一项一项往下推。
第一项,门口电动车乱停乱放。
“交警队,在市场门口划非机动车停车位。
三天之内划好。划好以后乱停的,一律拖走。”
第二项,地面脏乱差。
“环卫处,增加保洁频次。
上午下午各一次,中午加一次。
地面随时保持干净。做不到的,换人。”
第三项,出摊经营。
“市场监管局,统一摊位界线。
超出界线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
第四项,活禽区卫生。
“农业农村局,活禽区必须每天清洗消毒。
做不到的,停业整顿。”
她一条一条地念,老李在旁边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张县长,这些我们都做过,但摊贩不配合——”
“不配合就做工作。做不通的,找我。”
一个卖肉的摊贩冲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膀大腰圆,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还提着砍骨刀。
他往那一站,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城管局老刘往后退了一步,市场监管局老周也往后退了一步。
张雨没有退,坐在那里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谁是领导?”
“我。张雨。常务副县长。你有什么事?”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整治整治,整治完了我们怎么做生意?
门口不能停车,客人怎么来?
地上不能有水,杀鸡杀鸭哪有不沾水的?
摊位不能出界,我这么多东西往哪摆?
你们这是砸我们饭碗!”
张雨站起来。
“大哥,你贵姓?”
“姓王。”
“王大哥,你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大哥站着没动,砍骨刀还握在手里。
“王大哥,你的刀能不能先放下?
你拿着刀,我们说话不方便。”
王大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愣了一下,放在桌上。
刀落桌的声音很闷,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王大哥,我问你,你来这个市场多少年了?”
“二十年。”
“二十年,你看着这个市场从新变旧,从干净变脏。
你不想它变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