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示范区到“村超”,张雨扛了多少事,她比谁都清楚。
腿肿得走不动路还拄着棍子去工地,材料被泡了连夜联系供应商补货,省里来调研连轴转好几天没合眼——
这些事,她都看在眼里。
张雨值得这个位置,甚至早就该上了。
但高兴归高兴,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苏晴去陈立办公室送文件。
推门进去,张雨还在,坐在陈立对面,两个人正在说什么。
“苏晴,正好。”陈立抬起头,“张雨下周上任,她手上的工作要交接一下,你来接。”
“好。”
她点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现场会的最终方案,您看看。”
陈立接过去翻开,她站在那里等。
张雨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晴,辛苦你了。”
“应该的。”
张雨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拿着文件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立和她两个人。
“苏晴。”
“嗯。”
“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没有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苏晴。”
“嗯。”
“张雨提拔了,你心里怎么想?”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我替她高兴。”
“真的?”
“真的。她值得。”
他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在文件上批注的字迹。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陈立,我也想像张雨一样”,想说“陈立,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她那个位置”,想说“陈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但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答案她早就有了——
她的资历确实不够。
张雨跟了陈立多少年?
在文秘一科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
从示范区刚起步的时候就跟着了。
她呢?
后来才来的。
张雨扛了多少事?
工地、材料、协调、对接,每一样都冲在最前面。
她呢?
她做的大多是幕后的事——写材料、做方案、跑省城、对接资金。
不是不重要,是不够亮眼。
她低下头。
“陈立,我先出去了。”
“好。”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立。”
“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没有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晚上,苏晴一个人在家。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她没有看,手里握着手机,翻到张雨发来的那条信息——“苏晴,谢谢你。以后工作上的事还要多靠你。”
她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恭喜”,太轻了。
回“应该的”,太假了。
回什么都不合适,不如不回。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亮着,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张雨的脸。
张雨站在陈立办公室里,说“苏晴,辛苦你了”。
她说“应该的”,张雨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她读懂了——“我知道你不好受”。
她确实不好受。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心,是失落。
像考试的时候,别人考了一百分,你考了九十分。
九十分不低,但一百分更高。
你知道自己尽力了,但还是差了十分。
那十分差在哪里?
差在时间,差在资历,差在那些她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
她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明天要做的事——现场会方案定稿、省电视台对接、电商基地运营分析。
每一项都标了优先级,红色是急办,蓝色是次之,黑色是可以缓一缓。
她看着那些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