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一次,我们一起做一件大事”,他说“好”。
他不知道这件大事是什么,不知道要付出多少,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他还是说“好”。
因为她说了。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她家楼下。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味。
她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自家的窗户。
灯没开,黑漆漆的。
她一个人住,没有人等她回家。
但她不觉得孤单。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还是那条信息——“好”。
她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8”。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2,3,4,5,6,7,8。
门开了,她走出来,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有开灯,站在玄关,靠着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
“好。”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相册,翻到以前在恩施拍的那些照片。
有恒冶技改开工仪式上的,有示范区挂牌时的,有“村超”奠基那天的。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
他站在人群中,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
有的在讲话,有的在剪彩,有的在挥锹铲土。
有的在笑,有的在皱眉,有的面无表情。
但每一张,他的眼睛都很亮。
她翻到一张老照片,是她在恩施当县长时拍的。
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那时候他们还是上下级,还没有后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
那时候多好,他在她身边,她能看到他,能听到他说话,能在他写材料的时候假装看文件、用余光看他。
现在她只能在手机里看他,在电视里看他,在别人转发的朋友圈里看他。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村超”决赛那天拍的。
他站在球场边上,风吹着头发,远处山影重重。
照片是林婉儿拍的,从看台高处取景,把他和整座球场都框了进去。
草坪绿油油的,看台上坐满了人,红旗在最高处飘扬。
他站在中间,像一棵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了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
他写材料时的专注,他汇报工作时的从容,他站在工地上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
他说“好”时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看到了很多,看到了那些年走过的路,看到了那些一起扛过的事,看到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他发来的第三条信息。
“材料写完了吗?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回复:“写完了。明天送省里。”
他秒回:“好。辛苦了。”
又是“好”,又是“辛苦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擦了擦眼泪。
“不辛苦。能帮你做点事,我高兴。”
她打了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换成了“你也早点休息”。
发送。
屏幕暗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了,清冷清冷的,挂在县城的夜空上。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近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
恩施城沉入梦乡。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没有开灯,和衣躺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
被子很薄,有点凉。
她蜷缩着,像一只猫。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他的样子。
他说“好”时的表情,他写材料时的侧脸,他站在球场边上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