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宏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表情有些紧张。
“石县长，省报的一个记者，说要采访华威项目的情况。”
石宏伟抬起头，看着秘书手里的听筒，沉默了几秒。
“说我不在。”
秘书点点头，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
“还有事？”石宏伟问。
“石县长，那个记者说，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希望县政府能正面回应。如果不回应，他们可能会发内参。”
石宏伟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知道了。你先出去。”
秘书走了，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石宏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内参——那是写给领导看的。
一旦上了内参，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兜得住的事了。
他拿起电话，想给市里打，又放下了。
打了说什么？
说省报要来采访？
说华威的项目可能要上内参？
他能拦得住吗？
他拦不住。
纸包不住火，他早就知道。
……
中午，石宏伟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政府大院。
三三两两的人在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虽然声音压低了很多，但石宏伟还是听到了一些。
“听说华威那个项目，3000万打了水漂。”
“可不是嘛，人家卷款跑了，连设备都拉走了。”
“石县长这回可栽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那么多人反对，他非要搞。”
不知是谁发现了不远处的石宏伟，咳嗽了两声。
这些议论的人才停下来，快步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
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没心情去食堂了。
刚才那些声音，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背上。
他回到办公室，让秘书从食堂打了份饭上来。
饭盒放在桌上，他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县长，这饭菜不合你胃口？”
秘书有些紧张的问。
石宏伟摇摇头：“不是，我今天没有胃口。”
秘书准备离开，却被他叫住了。
“小张，县里面是不是有人在议论我？”
小张有些紧张，不知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没事，你就实话实说。”
小张这才斟酌开口：“嗯。”
石宏伟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你去吧。”
小张点点头，这才敢离开。
……
下午开项目协调会，几个局长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恭敬，也不是以前那种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味道。
他坐在主位，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自己坐的这个位置，像一把还没烧起来的火。
下面堆满了干柴，只等一个火星。
他讲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只记得散会的时候，财政局长老刘走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他看了老刘一眼，老刘笑了笑，说没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妻子正在厨房里做饭。
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她在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很响，油烟机嗡嗡响着。
她背对着他，肩膀有点僵。
他看得出来，她有事。
“怎么了？”
她没有回头：“没事。”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炒菜。
她炒完一个，盛出来，又炒另一个。
锅铲的声音一直响着，油烟机一直嗡嗡着，她一直没有回头。
他把围裙从挂钩上取下来，走过去，想帮忙。
她接过去，自己系上了。
“你去坐着吧，马上好了。”
他站在那儿，没动。
她转过身，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点红。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她的声音很低，“问我，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钱。”
石宏伟愣住了。
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妻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身去炒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