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报告已经封好了,信封上写着“胡高峰市长亲启”几个字。
他盯着那几个字,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信封上,把“胡高峰”三个字照得发亮。
他伸手把信封翻了个面,不想再看。
他拿起电话,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老周,市农行的行长,跟他打过几年交道,关系不算近,但也能说上话。
他拨过去,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周,我是石宏伟。”
“石县长?稀客啊。”老周的声音带着笑,“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石宏伟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周,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县里有个项目,资金上出了点问题,想看看你那边能不能——”
“石县长,”老周打断他,“你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华威,对吧?”
石宏伟沉默了一下。
“对。”
“石县长,不是我不帮你。
你这个项目,现在这个情况,哪个银行敢接?”
老周的声音低下来。
“你听我一句劝,赶紧止损。再拖下去,损失更大。”
石宏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办法我会不帮你吗?”老周叹了口气,“石县长,你想想别的路子吧。我这边,真的爱莫能助。”
挂了电话,石宏伟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他。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
老韩,省发改委的老朋友,上次帮他查华威背景的那个。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老韩,我石宏伟。”
“老石?有事?”
石宏伟把华威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韩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石,这个项目,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有问题。你不听,现在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帮你?”
“我不是让你帮我担责任。我是想问,省里有没有什么政策资金,能补这个窟窿?”
“政策资金?”老韩苦笑了一下,“老石,政策资金是锦上添花的,不是雪中送炭的。你这个项目现在这个样子,哪个部门敢批?批了,将来追究起来,谁担责?”
石宏伟没有说话。
“老石,”老韩的声音低下来,“你听我一句劝。这个项目,你保不住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办法填窟窿,是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该停的停,该撤的撤。
别再往里扔钱了。”
挂了电话,石宏伟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下来。
房间里暗了一些,暗得刚好能看清自己的影子。
他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那个人不是他,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应该是站在台上讲话的那个人,是坐在办公室里拍板的那个人,是别人打电话来求他帮忙的那个人。
不是现在这样,到处求人,到处碰壁。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又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
小魏,省城一家新能源车企的副总,以前在某个会议上见过,交换过名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魏总,我是恩施的石宏伟。”
“石县长?您好您好。”小魏的声音很热情,“好久不见,您最近怎么样?”
石宏伟把华威项目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石县长,您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接手?”
“对。条件可以谈。”
“石县长,”小魏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客套的热情,而是带着一种为难,“这个项目的情况,我们了解过。
说实话,不太适合我们。您也知道,我们公司的定位是高端新能源乘用车,华威那个项目,跟我们不太匹配。”
石宏伟知道这是托词。
什么叫不匹配?
不过是嫌项目烂,不想接。
“魏总,条件可以谈。土地、政策、配套,都可以——”
“石县长,”小魏打断他,“不是条件的问题。是项目本身的问题。
华威那个项目,谁接谁倒霉。
您别怪我说话直,我这也是为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