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还没散尽,但省委大院的空气,已经焦灼得像是要爆炸。
赵瑞龙在沧海落网的消息,根本不用发红头文件。
它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电流,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击穿了整个江汉省的官场神经。
“听说了吗?赵公子折了!”
“连人带车,被沧海那个雷震给摁在了高速口!”
“听说手里还拿着枪!这回是彻底完了!”
窃窃私语声在走廊、食堂、洗手间里疯狂蔓延。
恐慌。
一种末日来临般的恐慌,迅速笼罩了那些平日里跟赵家走得近的干部们。
赵瑞龙是谁?
那是赵立春的软肋,也是赵家的钱袋子。
他进去了,不仅意味着赵立春的防线破了,更意味着那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那个曾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赵家班”,即将迎来毁灭性的清算。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办公室。
钱卫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电话,手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他刚给赵立春的秘书打了三个电话。
没人接。
又给平时跟赵家关系密切的几个厅长打。
关机。
“草!这帮孙子!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
钱卫国骂了一句,冷汗顺着地中海发际线往下淌。
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成色了。
当初为了帮马宏伟抢沧海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他可是赤膊上阵,不仅违反程序,还收了赵瑞龙送的一幅字画。
那幅画,现在还挂在他家书房里呢!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钱卫国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通红。
赵立春这艘大船眼看就要沉了,再不跳船,就得跟着一起喂鱼。
怎么跳?
立功赎罪!
检举揭发!
“小李!备车!”
钱卫国抓起那个装满“保命材料”的公文包,甚至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冲着秘书大吼:
“去省纪委!马上!”
“我要向组织坦白!我是被逼的!都是赵立春逼我干的!”
……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组织部。
省发改委、省国土厅、甚至省公安厅……
那些曾经以“赵书记门生”自居的实权人物,此刻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为了自保,为了撇清关系,昔日的盟友瞬间变成了最凶狠的敌人。
省纪委办公大楼。
平日里门可罗雀的信访接待室,今天竟然排起了长队。
全是来“自首”的。
全是来“说明情况”的。
“我有证据!赵立春在月牙湖项目上批过条子!”
“我也要举报!赵瑞龙那个美食城,地皮是赵立春暗示我们违规批的!”
“我手头有录音!赵书记让我们在常委会上围攻江寒!”
材料像雪片一样堆满了纪委书记的案头。
每一份材料,都是一把刺向赵立春的尖刀。
……
沧海市,市委一号楼。
江寒站在窗前,听着林远的汇报,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老板,省里乱套了。”
林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气,也带着一丝震撼。
“据说省纪委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那个钱卫国,为了争取宽大,把自己这几年帮赵家干的脏事全吐了,连赵立春喜欢喝什么茶都交代了。”
“这就是人性。”
江寒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当你得势的时候,身边的狗都摇着尾巴说是你的亲人。”
“当你失势的时候,亲人都会变成咬你的狗。”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北方。
“赵家班,算是彻底散了。”
“这棵大树一倒,底下的猢狲不仅要散,还得在树根上撒泡尿,证明自己跟这棵树没关系。”
“悲哀吗?”
“不,这就是官场最真实的生态。”
江寒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远,传我的话。”
“沧海市各级干部,必须坚守岗位。”
“省里乱,我们不能乱。”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投机、搞串联,或者因为恐慌而怠工……”
江寒眼中寒光一闪:
“赵立春保不住他们,我江寒更不会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