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的一号车队在蜿蜒的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龙，卷起的黄土还没扬起来，就被压在了那看似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下。
陆天明今天心情很不错。
再过几个月就要换届了，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经济数据的面子，另一个就是生态环保的里子。前几天省里刚发了文，严厉批评部分地区荒山治理不力，今天他特意挑了这个出了名的“秃头山”——青羊区来搞突击检查，就是想抓个典型。
没想到，这典型不仅没抓着，反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书记，您看！”
青羊区区长吴大伟满脸堆笑，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指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绿色，唾沫星子横飞，那架势恨不得把胸脯拍烂。
“为了响应市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号召，我们区委区政府可是下了血本啊！全区干部群众大干苦干一百天，硬是把这座几十年的荒山变成了生态公园！”
陆天明站在栏杆前，放眼望去。
确实是绿。
那种绿，翠得发亮，密密麻麻的松树苗漫山遍野，间杂着绿油油的草皮，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不错，真不错。”
陆天明摘下墨镜，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吴啊，看来你们是真下了功夫的。这种荒山绿化是世界级难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搞成这样，不容易，很不容易啊！值得全市推广！”
听到这话，吴大伟激动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连连鞠躬：“都是书记领导有方！我们就是执行者，跑跑腿罢了！”
随行的市局领导们也纷纷附和，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青羊区这是创造了奇迹啊！”
“这哪是荒山，这简直就是塞上江南！”
在一片歌功颂德的嘈杂声中，只有江寒没说话。
他站在陆天明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保温杯，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作为一个在农村待过的基层干部，他对土地有着天然的敏感。这种石头多土少的荒山，存不住水，哪怕是最好活的松树，种下去也得蔫几天。
可眼前这些树，每一棵都精神抖擞，叶片舒展得像是刚做完SPA。
而且，空气里没有泥土的腥气，反倒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油漆味？
“系统，开启洞察眼。”
江寒在心里默念一声。
【叮！洞察眼已激活。】
【正在扫描当前环境……】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变了。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色山林，瞬间被一行行刺眼的红色数据覆盖，像是被撕开了画皮的妖魔。
**【目标物体：松树苗】**
**【状态：无根枯枝（直接插入土中）。存活率：0%。】**
**【备注：这就是一根干柴，插在土里装样子的。】**
**【目标物体：草皮】**
**【状态：喷漆伪装。】**
**【成分分析：工业绿色喷漆覆盖岩石与枯草，有毒有害物质超标。】**
**【综合评价：面子工程MAX，形式主义巅峰。建议宿主离远点，油漆味辣眼睛。】**
江寒的瞳孔猛地收缩。
好家伙！
这哪里是绿化？这分明是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把没根的树枝插在土里骗领导，拿油漆给石头上色装草皮，这吴大伟的胆子，简直是包了天了！
这要是让陆天明真的信了，回头在全省大会上一推广，那沧海市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这不仅是工作失误，这是政治欺诈！
江寒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满脸自豪的吴大伟，心里冷笑一声。
“江寒，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天明似乎察觉到了江寒的异样，转过头，心情颇好地问道，“是不是也被这大好河山给震住了？要我说，你们综合一处回头得好好写篇报道，把青羊区的经验总结一下。”
吴大伟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充满期待地看着江寒。
江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这时候当众揭穿，那就是打陆天明的脸，显得领导眼瞎。
做秘书的，得懂得给领导留面子，还得把雷给排了。
“书记，我是觉得这树种得太好了，有点好奇是什么品种，能在石头缝里长得这么直。”
江寒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走下了观景台的台阶，径直走向离路边最近的一棵“松树”。
“哎！江处长！那是护坡林，土松，危险！”
吴大伟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