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长宁县那个红砖灰瓦、甚至还要靠两只黑山羊来点缀“生态”的县委大院,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三十层高的主办公楼高耸入云,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肃穆而冰冷的光芒。门口的武警岗哨站得像标枪一样笔直,眼神锐利,每一次敬礼都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大门。
虽然挂着县里的牌照,但在这豪车云集的市委大院里,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乖乖,这就叫气派。”
张雷握着方向盘,脖子伸得老长,透过车窗看着周围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和穿梭其中的黑色轿车,忍不住咂了咂嘴。
“寒哥,这地方看着就压抑,连鸟都不敢大声叫唤。咱们以后真要在这儿混了?”
江寒坐在后座,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座象征着沧海市最高权力的建筑。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藏在平静底下的,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不是混。”
江寒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衣领,推门下车。
“是征服。”
……
市委办公大楼,九楼。
综合一处。
这里是市委办的核心枢纽,也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处”的地方。每天,无数关乎全市命运的文件从这里发出,无数决定官员前途的指令在这里流转。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打印机特有的碳粉味,安静,忙碌,且等级森严。
江寒站在挂着“处长室”牌子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
“进。”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尖细、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推门进去。
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却倔强地把两边的几缕头发梳到中间支援中央,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低头批阅着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长林。
市委办综合一处的老资格处长,出了名的“笑面虎”,也是江寒现在的顶头上司。
“王处长,您好。我是江寒,来向您报到。”
江寒走到桌前,身姿挺拔,语气谦逊。
然而,王长林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手里的红笔在文件上划拉着,眉头紧锁,仿佛正在处理什么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笔,摘下眼镜,拿过桌上的绒布擦了擦,这才像是刚发现屋里多了个人似的,抬起头来。
“哦,是江寒啊。”
王长林的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在江寒身上扫了一圈,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并不怎么满意的商品。
“早就听说你要来。长宁县的大红人嘛,搞经济是一把好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敲打:
“市委办不比下面县里。这里讲究的是规矩,是严谨,是坐得住冷板凳。你以前那些大刀阔斧的作风,在这里可能不太适用,得收收心。”
“是,我一定虚心学习,尽快适应。”江寒点头。
“适应就好。”
王长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一脸为难地指了指外面那个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办公室。
“不过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你这次调动太突然,也没提前打招呼。咱们一处的编制本来就满,工位实在是腾不出来了。”
“你看,那几个副处长都有固定的位置,萝卜一个坑。总不能为了你,把老同志给赶走吧?”
江寒心里冷笑一声。
他堂堂一个正处级实职干部,调令是省委组织部下的,这王长林竟然跟他说没工位?
这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来之前他就做过功课。这个王长林有个亲侄子,原本在市发改委当科长,一直盯着综合一处副处长的位置,想借此跳板升上去。结果江寒半路杀出,不仅抢了位置,还直接压了一头。
这是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王处长,那我坐哪?”
江寒神色不变,依然保持着微笑。
“这样吧。”
王长林指了指大办公室门口走廊边的一个位置。那里放着一张用来堆放报纸和杂物的旧桌子,旁边就是饮水机和碎纸机,人来人往,跟个看大门的没什么两样。
“你先在那儿委屈几天。那是小李以前坐的地方,光线还不错。等后面有同志调走了,我再给你调整。”
“还有,你刚来,业务不熟。核心的稿子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