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层层送行。
除了司机张雷,车里只有江寒一个人。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睛,脑海里还在回荡着昨晚郑闻悟醉酒后的那几句叮嘱。
“雷子,直接上高速吧。”
江寒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眷恋。
“好嘞。”
张雷应了一声,刚准备打方向盘。
突然,他猛地一脚刹车踩死。
“滋——!”
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江寒身子前倾,差点撞在前排座椅上。他皱眉睁开眼,不悦道:“怎么回事?撞到人了?”
“不……不是。”
张雷的声音有些发颤,甚至带着一丝见鬼般的惊恐。他指着前方那个十字路口,喉结上下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寒哥,你……你自己看。”
江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前方那条通往高速路口的主干道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无声的黑色海洋,淹没了整条街道,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他们没有举横幅,没有喊口号,甚至没有喧哗。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站在初春微凉的寒风里。
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更多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这辆挂着“海A·00012”牌照的奥迪车上。
江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是江县长的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那片沉默的海洋,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刚好能过一辆车的通道。
他们没有拦车。
他们只是站在道路两旁,用那种最质朴、最真诚的眼神,静静地目送着。
“江县长!常回家看看啊!”
一个老大爷挥舞着手里的草帽,嗓子喊得嘶哑。
“江书记!太平镇的葡萄熟了,给你留着呢!”
李二狗站在人群里,眼圈通红,手里举着一块用红纸写的歪歪扭扭的牌子:【好人一生平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口号。
只有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唤。
江寒看着窗外那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看着他们眼里那毫不掩饰的不舍和感激,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猛地降下车窗,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干了他眼角的湿润。
他伸出手,不停地挥舞着。
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林佳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也来了。
像个幽灵一样,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个被万民拥戴的男人。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奥迪车,看着车窗里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侧脸。
她看着道路两旁那些自发赶来的百姓,看着他们眼里那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她甚至听到了旁边两个大妈的议论:
“哎,你说江县长这么好的官,怎么就调走了呢?”
“那肯定是高升了呗!是金子在哪都发光!咱们长宁这小地方,留不住真龙!”
真龙。
林佳仪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她想起了那个夏天。
那个被她一脚踹开、骂作“烂泥”的少年。
谁能想到,那滩烂泥里,真的藏着一条即将腾飞的真龙?
她看着那辆奥迪车缓缓从自己面前驶过,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疯狂的冲动,想冲上去,想拦住车,想最后再看他一眼,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是,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不敢。
她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低下头,把自己埋进人群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车轮滚滚,缓缓驶过。
江寒没有看到她,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