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才还在攀比、炫耀的同学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缩着脑袋不敢吭声。王天擎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寒的脸色,随时准备安排上菜或者清场。
江寒却仿佛没看见这满屋子的尴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了包厢最不起眼的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一张备用的加座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起毛的灰色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鞋面上还沾着些许泥点。在这金碧辉煌的包厢里,他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
那是叶老师。
江寒的高中语文老师,也是前世在他最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唯一一个会偷偷往他课桌里塞两个热鸡蛋,会在晚自习后把他叫到办公室、塞给他五十块钱让他买资料的长者。
前世江寒落魄时,曾听闻叶老师退休后过得很不好,儿子早逝,老两口带着孙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此时,叶老师正低着头,捧着一杯白开水,有些局促地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学生,没一个人搭理他,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背对着他,仿佛他是空气。
“呼——”
江寒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涩难忍。
他推开面前想要上来敬酒的王刚,大步流星地向角落走去。
“叶老师。”
江寒走到老人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这位老人。
叶老师浑身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诧异和局促,透过厚厚的老花镜,他辨认了半天,才不敢确定地喊了一声:
“是……是江寒吗?”
“是我,老师。”
江寒眼眶微红,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双粗糙干枯的手。
“您怎么坐这儿了?这里是风口,冷。”
“没事,没事,这儿挺好,清静。”叶老师有些慌乱地想要抽回手,脸上带着一丝自卑的笑,“你们年轻人聊正事,我个糟老头子就不凑热闹了,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看什么看?坐主桌去!”
江寒不容分说,搀扶着叶老师的胳膊,把他从角落里拉了起来。
他这一动,全屋人的目光都跟了过来。
江寒扶着叶老师,穿过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同学们,径直走到了那个原本属于“最尊贵客人”的主位旁。
“王董,麻烦加把椅子。”
江寒对着王天擎吩咐道。
“哎!马上!”王天擎也是人精,一看这架势,立马亲自搬了把软椅过来,还细心地垫了个靠枕。
江寒扶着叶老师坐下,然后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惊掉下巴的目光。
“上菜吧。”
菜很快上齐了。
澳洲龙虾、极品鲍鱼、佛跳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
但江寒却没动那些大菜。
他拿起一只基围虾,动作熟练地剥去虾壳,剔掉虾线,然后沾了点酱油,轻轻放进了叶老师面前的碗里。
“老师,尝尝这个,鲜。”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刚才还雷霆万钧、逼得班主任下跪的副县长,此刻竟然像个孝顺的儿子一样,在给一个穷酸老头剥虾?
这种巨大的反差,比刚才的打脸还要让人震撼。
叶老师看着碗里的虾,手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寒啊,使不得,使不得……你现在是大领导了,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江寒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而坚定。
“在我江寒心里,您比那些所谓的‘大人物’重一万倍。没有您当年的两个鸡蛋,我可能早就饿晕在课堂上了,哪还有力气考大学?”
“我……”
叶老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颤颤巍巍地夹起那只虾,放进嘴里。
咸的。
那是眼泪的味道。
酒过三巡。
江寒看着叶老师那身旧衣服,还有眉宇间怎么也化不开的愁容,轻声问道:
“老师,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您一直皱着眉。”
叶老师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欲言又止。
“也没啥大事……就是家里那点琐事。”
“您说。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江寒给他倒了杯热茶。
在江寒的再三追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