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地上那个被吓晕过去的赵亮发出的轻微鼾声,整个帝王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江寒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脚都跨出去了。
但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同学,精准地落在了主桌上位、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进椅子里的半秃老头身上。
张国栋。
当年的班主任,也是全校出了名的势利眼。
就在十分钟前,这位张老师还唾沫横飞地指着角落里的江寒,跟旁边的王刚高谈阔论:
“这人啊,得信命。江寒当年虽然成绩好,但那有什么用?家里穷得叮当响,连补课费都交不起。性格又闷,到了社会上肯定吃不开。”
“还是你们好啊,王刚是大老板,还有那个在城关镇当科员的刘伟,那是正经的公务员!那才是咱们班的骄傲!”
“至于江寒……呵呵,能有个临时工干着就不错了,别太挑剔。”
言犹在耳。
可现在,看着连长宁首富王天擎都要对江寒点头哈腰,看着那个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学生成了掌控全县命脉的“江县长”。
张国栋的那张老脸,此刻白得像刚刷了一层腻子,嘴唇哆嗦着,连看都不敢看江寒一眼。
他想躲。
哪怕是钻到桌子底下,或者从窗户跳出去都行。
只要别让江寒看见他。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王董,稍等一下。”
江寒冲着王天擎摆了摆手,然后迈开长腿,不急不缓地走回了包厢,径直走向了主桌。
“嗒、嗒、嗒。”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张国栋的心脏上。
他眼睁睁看着江寒走到自己面前,停下。
那一瞬间,张国栋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江……江县长……”
张国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不得不扶着桌沿才能勉强站稳。
他想挤出一个笑脸,但这会儿脸部的肌肉完全失控,那表情比哭丧还难看。
“您……您还没走啊?”
江寒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茅台,找了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酒。
酒液清澈,酒香四溢。
但在张国栋眼里,这哪里是酒?这分明是穿肠的毒药!
“张老师。”
江寒端起酒杯,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哪里哪里……老了,不中用了……”张国栋擦着汗,语无伦次地赔着笑,“江寒……哦不,江县长,您现在是大领导了,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我……我受宠若惊。”
“怎么会不记得呢?”
江寒嘴角微扬,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回忆。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高三那年冬天。”
“那时候我爸生病,家里拿不出五十块钱的资料费。您在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是怎么说的来着?”
张国栋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当然记得。
那天,他指着穿着单薄旧棉袄的江寒,把那一沓试卷狠狠摔在讲台上,极尽嘲讽:
——“江寒,没钱就别念书了!早点退学去工地搬砖吧!你这种穷酸家庭,就算考上大学也是给家里增加负担!烂泥扶不上墙,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少年江寒的心里,疼了整整两辈子。
“您说,我是烂泥,是穷酸命,这辈子也就是个搬砖的料。”
江寒端着酒杯,往前递了递,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国栋那张惨白的脸。
“张老师,您看我现在……还像是搬砖的吗?”
“不不不!不是!”
张国栋吓得差点跪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我瞎了眼!是我嘴贱!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江县长,您是人中龙凤!是天上的文曲星!我那个时候是……是糊涂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江寒现在是什么身份?副县长!那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官!
只要江寒一句话,别说他那个还在学校当老师的编制能不能保住,就是他儿子刚托关系找的工作,恐怕也得黄!
“糊涂?”
江寒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