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原本打算在办公室把那份“全县治安整顿方案”再细化一下,兜里的私人手机却震个不停。
来电显示:高中班长,大老粗刘强。
“喂,班长。”
江寒接起电话,甚至没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江大才子!大忙人!今晚的同学聚会你可不能缺席啊!”
电话那头,刘强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咱们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聚齐一次。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必须来喝两杯!”
江寒眉头微皱,下意识就想推辞。
这种所谓的同学会,说白了就是“装逼大会”加“资源置换所”。
混得好的坐主桌,吹牛逼,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混得差的坐角落,赔笑脸,还得随份子听人显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社交毫无意义,纯属浪费生命。
“班长,我晚上还有个会……”
“别介啊!今晚张老师也来!咱们当年的班主任老张,你忘啦?他身体不太好,说是最想见见你这个得意门生。”
听到“张老师”三个字,江寒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记忆深处,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在他最穷的时候偷偷往他饭盒里塞鸡蛋的小老头,慢慢浮现出来。
那是前世今生,为数不多给过他温暖的长辈。
“行。”
江寒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几点?在哪?”
“这就对了嘛!晚上七点,万象大酒店,帝王厅!不见不散!”
……
万象大酒店。
这可是现在长宁县的地标,万康集团的大手笔,也是江寒一手引进来的招商成果。金碧辉煌的大堂,挑高八米的水晶吊灯,踩上去软绵绵的羊毛地毯,处处透着一股子暴发户般的奢华。
晚上七点,江寒带着张雷,准时出现在包厢门口。
他今天没穿行政夹克,换了身休闲的便装,看着就像个普通的邻家青年。张雷跟在后面,一身黑衣,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彪悍的气息怎么也藏不住。
推门进去,热浪扑面。
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男男女女二十多号,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哟,江寒来了!”
刘强倒是挺热情,上来拍了拍江寒的肩膀,但眼神在江寒那身普通的衣服上扫了一圈后,明显淡了几分。
“来来来,随便坐,别客气。”
他指了指靠门边的一个角落位置,那是上菜口,也是全场最不受待见的地方。
而在主位上,正坐着一个戴着大金表、满脸油光的胖子。
那是当年的体育委员,王刚。听说这两年搞沙石生意发了财,现在是同学圈里的“首富”。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才子吗?”
王刚手里夹着根粗雪茄,却没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语气里透着股子优越感。
“听说你在县里上班?混得咋样啊?一个月能拿三千不?”
周围几个同学也都看了过来,眼神玩味。
在他们眼里,江寒虽然进了体制,但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办事员。哪比得上王刚这种开路虎、住别墅的大老板?
“还行,饿不死。”
江寒淡淡一笑,也没计较,带着张雷径直走到角落坐下。
“饿不死可不行啊。”
王刚吐出一口烟圈,得意洋洋地显摆道:
“现在的社会,钱才是硬道理。看见这酒店没?万象!咱们县最好的!今晚这一桌,最低消费八千八!我请客!大家尽管吃,尽管喝!”
“哇!刚哥大气!”
“还是刚哥有面子,这种地方我们平时都不敢进!”
一群女同学立马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围着王刚一顿彩虹屁输出,把王刚捧得飘飘欲仙。
江寒坐在角落里,给自己倒了杯茶,神色平静。
这酒店的老板王天擎,昨天还求着想请他吃饭,他都没答应。要是让王刚知道这酒店就是江寒引进来的,不知道他那张肥脸会不会绿。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略显紧身的红色晚礼服、化着浓妆的女人,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那是林佳仪。
只不过,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
那件晚礼服虽然看着华丽,但明显有些不合身,袖口甚至还有点起球——那是她找以前的塑料姐妹借来的。脸上的粉底涂得很厚,却依然遮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青黑。
失业、负债、被全县人看笑话。
这几个月,她过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今天她是硬着头皮混进来的。她听说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