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军令。
他伸手按住了张雷的肩膀,那只修长的手掌稳如泰山,硬生生把这头暴怒的野兽给按回了座位上。
“寒哥!这你能忍?”
张雷眼珠子都红了,压低声音吼道:“这帮畜生欺负孤儿寡母,咱不废了他们,还算男人吗?”
“废了他们容易,然后呢?”
江寒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大肉面,慢条斯理地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神却冷得像冰。
“打了小的,来老的。打了二狗,还有三狗、四狗。只要那棵大树还在,这种毒蘑菇割了一茬还会长一茬。”
“而且,我现在还没上任。这时候动手,叫互殴。等我拿到那个红印章,那才叫——执法。”
江寒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透过窗户,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踢翻水果摊的混混,仿佛要记住这张脸。
“记着这笔账。利息,回头加倍算。”
……
太平镇党委书记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廉价的茉莉花茶味,还夹杂着浓烈的旱烟味。
江寒敲了三下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略显苍老、却透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这就快要包浆的红漆办公桌,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王大年。
太平镇的一把手,在这里扎根了二十年的老书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稀疏,地中海发型倔强地留着几根“支援中央”的长发。此刻,他正捧着个大搪瓷缸子,在那儿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就是典型的“维持会长”。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等着熬到点退休回家抱孙子。
“王书记,您好。我是江寒,来向您报到。”
江寒走到桌前,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王大年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便堆起了满脸慈祥的笑容,那褶子深得都能夹死蚊子。
“哎呀!这就是江寒同志吧?稀客,稀客啊!”
他放下搪瓷缸子,也没站起来,只是象征性地指了指对面的破木椅子。
“坐,快坐。这路不好走吧?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条件是艰苦了点,委屈你这个县里来的大才子了。”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全是刺儿。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你是外人,你是娇生惯养的才子,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王书记言重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江寒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刚沾边,就听见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他也不尴尬,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好!年轻人觉悟就是高。”
王大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五块钱的“红梅”,自己点了一根,也没让江寒。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隔着烟雾,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开始卖惨。
“江寒啊,既然来了,我也就不把你当外人了。咱们太平镇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难。”
“财政是个大窟窿。前两任镇长搞开发,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镇财政账上就剩下两千四百块钱。别说搞建设了,就连下个月干部的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是个问题。”
“所以啊……”
王大年弹了弹烟灰,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江寒,语重心长地劝道: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在这里,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我的建议是,多看,少动。稳住局面,别出乱子,那就是最大的政绩。”
这就是老油条的智慧。
先哭穷,再示弱,最后给你套上枷锁。意思很明确:别折腾,别搞事,老老实实混日子,大家都好过。
江寒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没钱?
分明是钱都流进了某些人的腰包里,不想让他这个新来的知道罢了。
“王书记教训得是。”
江寒脸上挂着谦逊的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确实需要多学习。具体的分工,还得请书记您多费心。”
提到分工,王大年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勾了一下。
早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