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北京212”,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太平镇政府大院门口。
“滋——”
张雷一脚刹车踩死,扬起一阵黄土,差点把旁边立着的半截门柱子给震塌了。
“我不道这路是人走的?寒哥,咱这哪里是来镀金,这分明是来渡劫啊!”
张雷跳下车,揉着被颠麻的屁股,一脸的怀疑人生。
江寒推开车门,脚刚落地,一股混合着牛粪味和尘土味的干燥空气就扑面而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即将属于他的“领地”。
惨。
真的惨。
所谓的镇政府大院,围墙倒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红砖。那座原本应该威严的三层办公楼,墙皮斑驳脱落,像是得了皮肤病。
最离谱的是院子里。
两只黑山羊正拴在旗杆底下的花坛边,悠闲地啃着那几根枯黄的杂草,看见生人来了,还颇为嚣张地“咩”了一声。
“有点意思。”
江寒拍了拍身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生态环境,比县委大院强多了,至少纯天然。”
两人迈步往里走。
此时正是午饭点,按理说机关大院这时候应该挺热闹。可这楼里静悄悄的,走廊里堆满了杂物,几个办公室的门倒是开着,里面的人要么趴在桌上午睡,要么聚在一起打扑克,烟雾缭绕。
看见江寒和张雷这两个生面孔进来,几双眼睛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没人起身,没人问话。
那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戏的冷漠和排斥,仿佛在说:又来个不知死活的傻子。
江寒也没摆谱,径直走到一间挂着“党政办”牌子的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同志,你好。我是新来的江寒,请问食堂在哪?”
屋里一个正在修剪指甲的中年妇女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江寒一眼。
白衬衫,黑西裤,看着挺精神,就是太嫩了。
“食堂?”
大姐吹了吹指甲屑,漫不经心地努了努嘴:
“大师傅回家收麦子去了,今儿没饭。你们要想吃,出门右拐两百米有家面馆,自费。”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修指甲,仿佛刚才跟她说话的是两团空气。
张雷的火气当时就上来了。
“嘿!怎么说话呢?这是新来的镇长!你们就这态度?”
大姐手一顿,终于舍得正眼看人了,不过那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讥讽。
“哦,镇长啊。”
她拖长了尾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欢迎欢迎。不过镇长也得吃饭啊,食堂没米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您是大领导,体谅体谅我们基层的难处。”
这就是下马威。
软钉子,扎人不见血。
这帮地头蛇早就收到了风声,知道新镇长是个年轻的“红人”,特意在这儿等着给他上眼药呢。
张雷刚要发作,被江寒一把按住了肩膀。
“行,体谅。”
江寒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仿佛一点都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儿。
“既然大家都有难处,那就不麻烦了。雷子,走,咱们去尝尝那家面馆,正好我也想接接地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恼怒。
出了大院,张雷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
“寒哥!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咱在县里什么时候受过这气?我看刚才那娘们儿就是故意的!必须得治治她!”
“治是肯定要治的,但不是现在。”
江寒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张雷一根,自己也点上。
“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这时候发火,除了让他们看笑话,一点用没有。记住,要想收拾这帮老油条,得先抓住他们的七寸。”
“走吧,吃饭去,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
那家面馆就在镇子主街上。
说是主街,其实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和各种杂乱的摊位。风一吹,塑料袋满天飞。
面馆很小,油腻腻的桌子,苍蝇乱飞。
江寒和张雷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大肉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着挺面善,就是愁眉苦脸的,一边下面一边叹气。
“老板,生意咋样啊?”
江寒抽了张纸巾擦着筷子,随口搭讪。
“能咋样?混口饭吃呗。”
老板把面端上来,看着这两个外地人,好心提醒了一句:
“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