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长宁县的大街小巷都挂起红灯笼,弥漫着祭灶糖的甜味时,县委组织部的一纸红头文件,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把刚刚平静下来的官场再次炸得沸反盈天。
【关于江寒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
【免去江寒同志长宁县招商局党组书记、局长职务;任命江寒同志为太平镇党委副书记,提名为太平镇人民政府镇长候选人。】
没有升职,没有进县委班子。
而是平调。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发配,是流放,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出的自杀式选择。
招商局是什么地方?
那是现在的长宁第一肥缺!守着企鹅的五个亿,坐拥万象天地的金山,每天光是签字笔都得写秃几支,那是躺着都能数钱、闭着眼都能升官的风水宝地。
可太平镇呢?
那是全县出了名的“穷窝子”、“乱摊子”。山高路远不说,民风彪悍得吓人,宗族势力比政府说话都管用。前几任镇长,要么是去“镀金”结果被扒层皮灰溜溜跑了,要么就是被当地刁民堵在办公室里三天没敢出门。
“疯了,江局长绝对是疯了。”
招商局大楼里,刘大柱捧着那个刚给江寒买的保温杯,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江寒,那张肥脸上写满了“理解不能”的便秘表情。
“局长,您这是图啥啊?是不是郑书记给您穿小鞋了?咱们局现在的日子刚红火起来,您这一走,那不就是把好日子拱手让人了吗?”
刘大柱是真的舍不得江寒走。
虽然江寒手黑、规矩多,但跟着他有肉吃啊!这半年发的奖金,比他过去五年加起来都多。
江寒把桌上最后一张全家福照片塞进纸箱,环视了一圈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真皮沙发,红木大班台,还有窗外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商业中心。
确实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
“老刘,好日子过久了,骨头会酥的。”
江寒拍了拍刘大柱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招商局的架子我已经搭好了,规矩也立下了。接下来的活儿,是个守成的人都能干。但我这人你也知道,我就喜欢啃硬骨头。”
“太平镇那地方虽然穷,但它是块没被开垦的处女地。我有预感,那里藏着大宝贝。”
刘大柱听得直翻白眼。
大宝贝?
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光棍,能有什么宝贝?除非山沟里能挖出金子来!
“行了,别送了。帮我把门带上。”
江寒抱起那个并不算沉的纸箱,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个欢送会都没让开,径直走出了大楼。
楼下,寒风卷着雪花,呼呼作响。
一辆墨绿色的、显得有些破旧的“北京212”吉普车,正停在院子中央,像一头趴在雪地里的老野牛,显得格格不入。
车旁靠着个彪形大汉。
寸头,黑皮夹克,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折刀。正是江寒的发小兼死党,张雷。
自从上次滨河大道的截杀事件后,张雷就成了江寒的“影子”。这次去太平镇那种虎狼窝,没个靠得住的兄弟在身边,江寒睡觉都不踏实。
“寒哥,真去啊?”
张雷拉开车门,把纸箱子扔到后座,顺手递给江寒一根烟,咧嘴一笑。
“我听道上的兄弟说,太平镇那边的‘刘家帮’可不好惹。上一任镇长就是因为断了他们的财路,车胎一个月被人扎了八回。”
“怕了?”
江寒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
他看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吉普,伸手拍了拍满是泥浆的引擎盖。
“怕个鸟!”
张雷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凶光。
“咱哥俩什么场面没见过?连周卫国那种副县长都给干趴下了,还怕几个山沟里的土包子?”
“再说了,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刁民,敢在你这‘活阎王’头上动土。”
江寒笑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步跨了上去。
座椅有些硬,减震也几乎没有,但这股子粗粝的质感,却让他体内的热血开始慢慢沸腾。
“走吧。”
“去会会那些土包子。”
“轰——”
老吉普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碾碎地上的薄冰,冲出了县委大院那扇气派的大门。
车子一路向北。
渐渐的,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砂石路。
两旁的景色也开始变了。
繁华的县城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