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原本昏暗压抑的办公室里，仿佛突然被打翻了一桶红油漆，刺目的红色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李军和裴晓东这两个纪委的年轻干事，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震惊导致的失语。
只见那个并不算大的保险柜里，没有文件，没有发票，甚至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钱。
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像红砖一样堆得满满当当，那种视觉冲击力，简单、粗暴、却又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魔力。在钱堆的最顶端，还随意地扔着三根手指粗的金条，昏暗的光线下，那抹幽幽的金色光泽，透着股说不出的贪婪与罪恶。
而在金条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那不起眼的黑色，在这满柜子的金红交错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像是镇压这一切罪恶的墓碑。
“这就是……周科长的‘私人物品’？”
江寒打破了沉默。
他伸手拿起一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沉，这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看来周科长平时不仅忙着做假账，还兼职开银行啊。这一柜子，少说也得有个七八十万吧？”
“啪！”
江寒随手把钱扔回柜子里，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周博。
此时的周博，已经彻底烂成了一滩泥。
当保险柜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就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他张大了嘴巴，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顺着沙发扶手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墙角。
“不……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是谁放进去的……”
他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苍白的辩解，可身体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一股刺鼻的腥臊味，突然在空气不流通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李军皱了皱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一看，只见周博那条昂贵的高定西裤裆部，已经被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浸透了，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滴答滴答地流在地板上。
吓尿了。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扬、开着奥迪A6、在县委大院横着走的周大少，此刻竟然真的被吓尿了裤子。
“啧啧啧。”
江寒嫌弃地扇了扇鼻子面前的空气，摇了摇头。
“周科长，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还要告我私闯民宅？怎么这就漏了？”
“这要是让你那个叫小蝴蝶的情儿看见，或者是你那个准备结婚的未婚妻林佳仪看见，你说她们会不会觉得……这画面有点太‘美’了？”
周博听到这两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了一样。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人样。
“江……江寒……江哥……爷！”
周博突然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不顾地上的尿渍，想要去抓江寒的裤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这些钱……这些钱都给你！全给你！只要你把门关上，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以后你就是我不，是我亲爹！”
“我爸是副县长！他能提拔你！真的！你要什么他都能给你！别抓我……我不想坐牢……”
看着痛哭流涕、毫无尊严的周博，江寒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双脏手，眼神冷漠如冰。
“周博，你搞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不缺爹，也不想认个罪犯当儿子。”
“第二，这些钱不是你的，是你从长宁县六十万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血汗钱。你没资格拿它做交易。”
说完，江寒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这才是真正的核弹。
比起那些钱，这个本子里的东西，足以让周家父子把牢底坐穿。
翻开第一页。
江寒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字迹潦草，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2013年5月，城南绿化工程回扣，5万。经手人：王二虎。”
“2013年8月，路灯维保专项款截留，12万。去向：老头子（注：周卫国）打点市里关系。”
“2014年1月，虚报办公设备采购，8万。用于购买奥迪A6首付。”
每一笔，每一项，时间、地点、人物、资金流向，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