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良扶了扶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顺着正文往下看。
越看,他的心跳越快;越看,他的后背越凉。
“有些干部,名为‘公仆’,实为‘老爷’。群众办事跑断腿,他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群众咨询磨破嘴,他爱答不理在那推诿……”
“门好进了,脸好看了,事儿还是不办!这叫软钉子,比硬钉子更伤人心!”
“如果不动真格,不杀几只鸡给猴看,我们的整顿作风就是一句空话,就是对长宁六十万百姓的犯罪!”
字字珠玑,句句带血。
既有政治站位的高度,又有直击痛点的辣度。特别是那些排比句,读起来朗朗上口,气势磅礴,仿佛郑闻悟书记正站在主席台上,拍着桌子怒斥群臣。
这哪里是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写的?这分明是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老妖精才有的笔力!
马国良的手开始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马科长,这稿子,还能入眼吗?”江寒似笑非笑地问道。
入眼?
这特么简直是救命的神药啊!
马国良连话都顾不上回,抓起稿子,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甚至因为太急,膝盖重重撞在了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
“你……你在这等着!哪也别去!千万别走!”
说完,他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直奔走廊尽头的县委办主任办公室。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名牌大学生,看着优哉游哉喝水的江寒,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十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那个平日里威严深重、见谁都板着脸的县委办主任王长征,此刻竟然连扣子都扣错了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稿子,一路小跑着冲在最前面,马国良气喘吁吁地跟在屁股后面。
“谁?谁是江寒?哪个是江寒?!”
王长征一进门,嗓门大得把屋顶的灰都震下来了,眼神急切地在人群里扫视,仿佛在找一块稀世珍宝。
江寒放下纸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稳:
“主任,我是江寒。”
王长征两步跨到江寒面前,激动得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好!写得好啊!郑书记刚才看了,拍案叫绝!说是写到了他的心坎里!”
“小伙子,不用在这个科室测试了。郑书记点名要见你!”
“跟我走,现在就去书记办公室!”
王长征说完,拉着江寒就往外走,临出门时,还没忘回头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马国良:
“老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组织部调档案!借调函今天就要发!这样的笔杆子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
江寒被簇拥着走出门口,经过马国良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说了一句:
“马科长,现在你看我这三本学历,还嫌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