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整个长宁县文字工作的“锅炉房”，常年烟雾缭绕，打印机的嗡嗡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躁味。
“这就是你的简历？”
综合科科长马国良手里捏着那两张薄薄的A4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抬起眼皮，透过厚厚的镜片，用一种审视次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寒。
“长宁师范学院？还是个三本？”
马国良随手把简历往桌角那一堆文件上一丢，那动作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轻慢。
“小伙子，不是我打击你。这次虽然是借调，不占编制，但那是给县委核心部门选笔杆子。我们要的是985、211的高材生，最次也得是省属重点。你这学历……在县委大院扫地都嫌门槛低。”
周围几个同样来交材料的年轻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发出几声低笑，看向江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优越感。
江寒没恼，只是平静地把被丢在一边的简历摆正。
“马科长，英雄不问出处。材料写得好不好，跟学校牌子没关系。有些名牌大学出来的，写的东西除了掉书袋，也就只能擦屁股。”
“嘿！你这口气倒是不小！”
马国良被气乐了，正要开口训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像催命符一样炸响。
铃声急促，刺耳。
马国良脸色一变，刚才的官威瞬间喂了狗，腰杆子条件反射般弯了下来，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
“喂，主任，是我，我是小马……哎，在在在！这就写好了……什么？郑书记发火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骂了什么，马国良的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连点头哈腰，哪怕对面根本看不见。
“是是是！我明白！这就重写！半小时……不，二十分钟！保证让书记满意！”
挂了电话，马国良像是一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沓被揉皱的稿纸，嘴里骂骂咧咧。
“一帮废物！写了三版都被毙了！郑书记这次是要动真格的，这哪里是写讲话稿，这是要老子的命啊！”
那是关于“整顿机关作风”的讲话稿。
郑闻悟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要烧向机关里那些“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老爷作风。可科里那几个老笔杆子，写惯了四平八稳的套话，要么隔靴搔痒，要么空洞无物，气得郑书记刚才直接摔了杯子。
马国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慌乱地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面前这几个来报名的年轻人身上。
死马当活马医吧！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有本事，那咱们就现场练练兵。”
马国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那堆空白的稿纸，恶狠狠地说道：
“题目就是‘关于整顿机关作风、提升行政效能’的讲话稿。要求：辣味足，切口小，能见血！谁能写出来让郑书记点头，别说借调，老子亲自去组织部给你跑编制！”
“现在开始，限时三十分钟！”
几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面面相觑。
这种宏大的政治题目，若是没有几年的基层历练，写出来绝对是假大空。一个个抓耳挠腮，笔尖在纸上划拉半天，憋不出三个屁来。
唯独江寒，嘴角微微上扬。
这题，他熟啊。
前世2014年下半年，全国上下都在搞“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整治“四风”问题。那些经典的提法、犀利的措辞，早就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叮！神级公文写作技能已触发。】
【正在匹配最佳语料库……匹配成功。文风设定：犀利、务实、振聋发聩。】
江寒随手拽过一张稿纸，拔开笔帽。
没有任何构思的停顿，笔尖触纸，墨水流淌。
沙沙沙——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马国良正烦躁地抽着烟，看到江寒那运笔如飞的架势，心里更是不屑：装什么装？写小说呢？这么快的速度能写出什么深度？
十分钟过去。
别的考生还在咬笔头，江寒已经停笔了。
“写好了。”
江寒把写满字的三页稿纸往马国良面前一推。
“这么快？”
马国良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一脸不耐烦地拿过稿子，“我丑话说前头，要是写的流水账，你趁早……”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标题上的瞬间，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庸政懒政也是腐败：以刮骨疗毒之勇，重塑长宁干部精气神！》
好家伙，这标题……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