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深水里,又瞬间提了出来。江寒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肺叶里灌满了燥热的空气和未散的汽车尾气味。
世界重新聚焦。
烈日依旧毒辣,知了还在嘶吼,那辆黑色的奥迪A6正喷出一股青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嚣张地并入主路。
“海A·888XX。”
江寒死死盯着那串车牌号,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未来十年的酸甜苦辣,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2014年的屈辱分手,2015年的颓废酗酒,2018年在基层像条老狗一样被呼来喝去,还有2024年……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周博因受贿罪被捕,那个曾经高傲的林佳仪在镜头角落掩面痛哭。
“呼——”
江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从最初的茫然,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回来了。
老子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紧致,没有常年写材料磨出的老茧,也没有因为长期陪酒而颤抖的指尖。这是24岁的身体,充满了年轻的躁动和力量。
前一秒,他还觉得心脏被人捅了一刀,痛得没法呼吸;可这一秒,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奥迪车,他心里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恶心。
什么“性格不合”,什么“不想耽误你”,全是狗屁!
结合后世的记忆,江寒此刻心里跟明镜似的。林佳仪这哪里是今天才变心?她分明是早就跟周博勾搭上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半年前她突然开始买名牌香水,为什么周末总是以“去图书馆备考”为由消失,为什么每次接电话都躲躲闪闪。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后知道真相的傻逼。
前世的自己,竟然为了这对狗男女,像个废物一样消沉了整整三年。天天买醉,工作出错,最后被发配到乡镇坐冷板凳,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真他妈的……贱啊。”
江寒自嘲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却透着股狠劲。
路边一个穿着黄马甲的环卫大爷正推着车路过,听到这动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叹气:“小伙子,失恋了吧?哎,现在的女娃娃心气高,看开点,别想不开。”
江寒转过头,冲大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半点苦涩,反倒带着股让人看不懂的邪性。
“大爷,您说得对。丢了袋垃圾而已,我有啥想不开的?”
说完,他低头看向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保温桶。
不锈钢的桶身映出他年轻却略显狼狈的脸,里面装着他早起熬了四个小时、加了老冰糖、小心翼翼镇在冰箱里的绿豆汤。
刚才他还把这玩意儿当宝贝,生怕林佳仪热着渴着。
现在?
江寒只觉得手里捧着的是一坨翔。
“哐当!”
他没有任何犹豫,扬起手,划出一道抛物线。保温桶重重地砸进了旁边的绿色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巨响。
盖子崩开,绿豆汤泼洒出来,淅淅沥沥地流在垃圾袋上,跟剩饭剩菜混在一起,看着狼藉一片。
“这玩意儿,狗都不喝。”
江寒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手上的晦气。
他重新看向那辆即将消失在街角的奥迪A6,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一根笔直的中指,对着那个方向狠狠比划了一下。
“周博,林佳仪,以前是我瞎了眼。”
“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老款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那首当年烂大街的《依然爱你》铃声,听得江寒一阵反胃。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宝贝”两个字。
江寒冷笑一声,大拇指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挂断了。
紧接着,一条彩信跳了出来。
江寒点开。
那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奥迪车的真皮内饰,光线调得很暧昧。一只戴着卡地亚手镯的纤细女手,正十指紧扣着一只戴着劳力士绿水鬼的男手。
不用问,那只手是林佳仪的,那块表是周博的。
照片下面还配了一行文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绿茶味儿:
【江寒,别怪我狠心。这就是现实,我要的生活你给不了。别再联系我了,互删吧,给彼此留点体面。】
体面?
江寒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刚分手就无缝衔接,还在前任面前炫耀新欢的豪车名表,这就是你所谓的体面?
前世的这时候,自己看到这条短信是什么反应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