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县第一中学的校门口,知了扯着嗓子在树上狂叫,喊得人心烦意乱。
毒辣的太阳像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着水泥地面,腾起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热浪。
江寒站在树荫下那块巴掌大的阴影里,身上的廉价白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像一层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顾不上擦汗,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桶里是他早起熬了两个小时的绿豆汤,加了老冰糖,特意在冰箱里镇到了现在的。
“这鬼天气,佳仪出来肯定渴坏了。”
江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考场大门,心里既焦灼又期待。
为了供女友林佳仪考这个县社保局的编制,他这两年算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两万八的“华图保过班”,五千块的面试特训,再加上这两年她全脱产备考的吃喝拉撒,江寒那点微薄的工资早就被榨干了。
甚至,信用卡里还欠着两万多块的债。
不过一想到刚才那个培训机构老师发来的短信,说林佳仪笔试第一,只要面试不发疯,这铁饭碗基本就稳了。
江寒觉得,这一切都值。
只要她上了岸,两个人就能在县城安个家,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嘎吱——”
沉重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考生涌了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空气中弥漫着几家欢喜几家愁的味道。
江寒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林佳仪走在人群中间,妆容精致,下巴微微扬起,那是她标志性的自信——或者说,傲慢。
“佳仪!这儿!”
江寒眼睛一亮,也不管日头毒辣,抱着保温桶就冲了过去。
林佳仪停下脚步,看到满头大汗、形象狼狈的江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那是嫌弃。
一种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嫌弃。
可惜,沉浸在喜悦中的江寒并没有察觉。
“怎么样?题难不难?考官严不严?”
江寒一边问,一边手忙脚乱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清甜的凉气冒了出来。
“快,喝口绿豆汤,我特意多放了冰糖,镇了好几个小时呢,解暑!”
他不容分说地把盖子递过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金毛。
林佳仪没有接。
她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江寒身上的汗味沾到自己刚熨烫好的衬衫上。
“江寒,别忙活了。”
她的声音很冷,比那冰镇绿豆汤还要冷上几分。
“怎么了?是不是没发挥好?”江寒心头一紧,“没事没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大不了我再刷信用卡供你……”
“我过了。”
林佳仪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面试全场最高分,综合成绩第一。不出意外,公示期一过,我就是社保局的正式干部了。”
江寒愣了一下,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今晚咱们去吃顿好的,去‘海悦酒楼’,我这就订位置……”
“江寒!”
林佳仪突然提高了音量,周围几个没走的考生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犀利而决绝。
“我们分手吧。”
喧闹的校门口,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江寒举着保温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种滑稽的茫然。
“佳……佳仪,你开玩笑的吧?今天愚人节?”
“我没开玩笑。”
林佳仪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既定的事实。
“江寒,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我没工作,你也只是个县委办的临时工,咱们凑合着过也就罢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指了指身后那庄严的考场大楼,又指了指江寒那被汗水浸透的领口。
“我现在是国家干部,是有编制的人。而你呢?依然是个写材料的临时工,一个月两千块,连社保都交不齐。”
“你觉得,我们还般配吗?”
这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江寒的心窝子里,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搅得稀碎。
江寒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佳仪,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两年,我省吃俭用供你,你说要报班,我二话不说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