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喷淋头洒下的冰冷水花,浇在陆武的头顶。
却浇不灭她眼底翻涌的愧疚与痛苦。
她死死抓着陆云州的冲锋衣领口。
指关节用力到几近痉挛。
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梦魇,硬生生从胸腔里剖出来。
“那天游乐园人太多了。”
“我只是想去给你买个你最爱的草莓味棉花糖。”
“我只松开了你的手不到一分钟。”
陆武的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滚烫的眼泪和冰冷的水珠混在一起,砸在陆云州的锁骨上。
烫得惊人。
“等我拿着棉花糖回头的时候。”
“你就不见了。”
“我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人潮把你吞了。”
她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一样剧烈颤抖。
这二十年。
每一天晚上,她都会梦到那个走失在游乐园的瘦小背影。
醒来时,枕头总是湿了一大片。
所以她不爱红装爱武装。
她把自己扔进最残酷的特种训练营。
去北非,去中东,去那些子弹比面包还便宜的鬼地方。
她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把自己练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不是因为她多喜欢暴力。
而是她太害怕了。
怕自己不够强,怕再一次护不住身边的亲人。
“我一直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流鼻涕的胆小鬼。”
陆武趴在他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拼了命地想变强来保护你。”
“结果今天……”
她回想起刚才陆云州在弹雨中闲庭信步的背影。
那一根射穿防弹玻璃的银色西餐筷。
愧疚中又夹杂着无尽的震撼与酸楚。
她的小弟,到底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才练就了这一身杀神般的本事。
陆云州安静地听着。
走廊的冷风吹过,他却只觉得心口发烫。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那只刚才还捏碎了雇佣兵喉骨的右手。
动作极其轻柔地,覆在五姐那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背上。
一点一点,掰开她紧攥的手指。
然后,反手将她粗糙的手掌紧紧裹在掌心。
“五姐。”
陆云州低沉的嗓音在水幕中晕开。
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草莓味的棉花糖太甜了,容易蛀牙。”
“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怪过。”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陆武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嘴角勾起一抹痞坏又温柔的笑。
“而且你看。”
“当年那个流鼻涕的胆小鬼,现在是不是帅得一塌糊涂?”
陆武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张俊朗不羁的脸,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一拳轻轻捶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臭美。”
陆云州顺势将她拉进怀里,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以前是你挡在前面。”
“以后,换我保护你们。”
“谁敢动我陆家的人,我就折了他的骨头。”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
躲在大姐身后的苏清寒,听到这句话,眼眶也微微泛红。
她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
轻轻披在浑身湿透的陆武身上。
“五姐,别受凉了。”
苏清寒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女孩。
“我们该回家了。”
陆武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弟妹。
心头一暖。
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廊外,警笛声大作。
巴黎的反恐特警终于慢吞吞地包围了酒店。
大姐陆清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真丝睡袍。
恢复了那副睥睨天下的财阀女王姿态。
她从定制的爱马仕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漆黑的百夫长黑金卡。
手指一弹。
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赶来的酒店经理怀里。
“损失我全赔。”
“外面的警察,让我的律师团队去应付。”
陆清雪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
“马上安排车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