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清风，上课要认真听讲！”
“你烦不烦啊！”
“阿姨说了，让我看着你……”女孩敏感而脆弱，但在这件事上，她从不妥协。
那时的林清风正值叛逆，对学习毫无兴趣，对这个总管着自己的女孩更是满心怨恨。
那个年龄，班里同学最爱起哄男女生关系：“林清风是你老公吗？你对他那么好，那么上心！”
面对大家的起哄，女孩只是低着头，脸微微泛红。
可林清风当时冲动又叛逆：“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拿她恶心我好不好！”
他厌恶地推开一旁脸色苍白的女孩，“你能不能别凑我那么近！长得又丑又胖！”
然后一脚踢翻女孩的课桌，文具砸在了女孩煞白的脸上，书本还有试卷扔出了窗外。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蹲下去捡拾那些被他扔出窗外的试卷。
窗外，草坪的自动喷头正在浇水，试卷很快湿透、泡烂。
林清风只觉得畅快。
从此以后，那位曾经最喜欢待在林清风身边的女孩，只能远远地离开他。
但女孩对他的关怀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减少。
但林清风的厌恶反而越来越深。
女孩学习刻苦，是大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他是家长口中的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他总是冷眼相对
可女孩依旧每天为他认真总结课堂笔记，哪怕自己的作业都来不及写。
女孩从小受到虐待，有人群恐惧症。
他便故意将她堵在学校最喧闹的走廊，看她在人群中恐惧地蜷缩发抖，默默流泪。
可女孩从未因此责怪林清风，她只是静静承受着这一切。
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有多讨厌她。
终于，事情闹大了。
那天男女组合打，七匹狼都快抽断了。
门被推开，女孩端着药膏和冰袋走进来，脸上写满担忧。
“你告的密对不对！你现在开心了！”他一把打掉她手里的东西。
“不……不是我！”
他不听，摔门而出，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
雨声。
刺耳的刹车声。
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梦魇的最深处，那个雨夜被无限拉长。
林清风看见，那个女孩奋力推开了自己。
然后，她像一片凋零的叶子，被失控的汽车撞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温热的液体溅了“他”满脸。
是血。
他跪在雨中，伸出手，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和残缺。
她没有呼吸了。
“不……不可能……”
雨水混着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空洞的灵魂。
他的声音颤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地上。
雨依旧下个不停，世界仿佛被这一瞬的惨烈定格。
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林清风整个人失去了知觉，心脏剧烈跳动却一点用都没有。
“不……不可能……”他喃喃低语，声音在雨夜中颤抖，却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与鲜血混在一起，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旁边的街灯模糊发亮，映照着躺在地上的女孩，那份脆弱、温柔，仿佛瞬间化为灰烬，林清风的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深深的悔恨与无尽的痛。
他蹲在她身边，泪水混着血水打湿了衣服，却再也挽不回她那早已消逝的生命。
他拼尽全力跑回去寻找家人，但回来时尸体早就被雨水冲刷进河中，无处寻找……
葬礼结束后，林清风回到学校，雨水和血迹早已被记忆里的痛楚冲刷得无法抹去。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却无法掩盖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沉重。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女孩的身影，她曾经微笑着，为他默默付出的一切。
他去接水，望着乌泱泱的人群，他不敢相信，那个明明那么害怕人多的女孩，竟能在拥挤的人群中抢到唯一的热水龙头，只为了给自己带来一杯温暖。
她每天认真整理笔记，默默为他付出，从不抱怨，而他呢？曾经的冲动与叛逆，让他一次次伤害她，甚至把她推向痛苦的深渊。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林清风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浸湿了衣衫。
他的心像被重锤击中，悔意与自责交织，让他窒息。
他终于明白，那个一直默默关心自己、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女孩，他竟然从未真正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