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热和南京那种湿漉漉的桑拿天不一样,这里的热是直接把你架在火上烤。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的头皮掀开,街上五颜六色的突突车乱窜,喇叭声吵得人脑仁疼。
萧鹏带着剧组一百多号人刚落地,就被这里的阵仗给还要了半条命。水土不服倒了一半,剧组里此时此刻最抢手的不是盒饭,是蒙脱石散。
“都给我顶住!”萧鹏戴着顶破草帽,手里拿着那个不知换了第几个的大喇叭,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只要没拉虚脱的,都给我站起来干活!咱们是来拍电影的,不是来旅游的!”
这地方乱,乱得让人心慌,可这正是萧鹏要的劲儿。
那种混乱里透着的勃勃生机,那种在垃圾堆里也要开出花来的求生欲,跟程勇此时此刻的心境简直绝配。
此时的徐山争,正坐在一辆没有门的破突突车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油腻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一场戏,是程勇来印度买药,在大街上看到神像游行。
街道两旁挤满了狂热的信徒,巨大的卡利女神像在烟雾缭绕中缓缓移动。那种浓烈的色彩,刺鼻的熏香,还有震耳欲聋的鼓点,构成了一幅极具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面。
烟雾机在狂喷。
“开机!”
随着萧鹏一声令下,徐山争走进了那团迷雾里。
周围是无数张看不清面孔的脸,他们欢呼,他们膜拜。徐山争就那么呆呆地站在路中间,看着那尊巨大的、面目狰狞却又慈悲的神像从头顶掠过。
这时候,原本剧本里没有台词。
但徐山争看着那尊神像,突然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他是个卖假药的,是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小商贩,可在那一刻,那些病人把他当成了神。
他受得起吗?
烟雾散去,徐山争的眼角挂着一滴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那不是演出来的,是被这种巨大的荒诞感给逼出来的。他突然明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只有想活命的人。
“好!”萧鹏在监视器后面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这一个镜头,把程勇那种从唯利是图到自我怀疑的转变,全给立住了。
……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就像一群在炼狱里修行的苦行僧。
在孟买那个脏乱差的仿制药店里,徐山争和那个说着一口咖喱味英语的店主谈判。
店主是个满脸大胡子的印度大叔,拍着桌子吼:“Life is ney, friend!”(命就是钱,我的朋友!)
徐山争听不懂英语,但他听懂了那个语气。他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药瓶,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他一把抓过那一沓美金,狠狠拍在桌子上,那架势像是在跟阎王爷买命。
那种贪婪,那种急切,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真正把所有人演崩溃的,还是回国后的那场戏。
黄毛死了。
那个像野狗一样的孩子,为了掩护程勇,开着装满药的卡车冲向了警察,死在了一场惨烈的车祸里。
医院的走廊,冷得像个冰窖。
徐山争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沾了血的火车票。那是黄毛想回家的票,他才二十岁,想回家看看爹妈,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丢人。
可他回不去了。
曹警官(周一围饰)走了过来,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人死了,案子还得查。”
就这一句话,把徐山争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揪住周一围的领子,把他狠狠推到墙上。
“他才二十岁!他只想活命,他有什么罪?!”
徐山争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唾沫星子喷了周一围一脸。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真的充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周一围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他看着徐山争那双绝望的眼睛,竟然一时忘了接词。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爆发出来的情绪给吓傻了。这哪里是在演戏,这就是一个失去了兄弟的大哥,在向这个不公的世界讨说法。
萧鹏没喊卡。
他舍不得喊。
徐山争松开手,颓然地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火车票。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种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那哭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角落里,孟子艺早已经哭成了泪人,妆都花了。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破坏了这一刻的悲伤。
这场戏拍完,徐山争在地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没起来。
周一围走过去,想拉他一把,结